像山间流云，林中清风，无拘无束，自在安然。
石螭本能地知道，这缕意，是方才那青衣人留下的。
“他……是谁？”
念头生起时，体内那团光华忽然轻轻一振。
无数细微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——是今夜月华，是桃林生气，是溪水灵韵。它们渗入石身，融入光华，再沿着某种玄奥轨迹缓缓运转。
每运转一周，灵觉便清晰一分。
三丈、五丈、十丈……
当晨曦第一缕光刺破雾霭时，石螭已能感知整片桃花林。
它“看见”最早那株老桃树下，有个樵夫正捆好柴禾，哼着山歌往山下走。
它“听见”溪水转弯处，两只翠鸟为条小鱼扑棱棱打架。
它甚至能隐隐察觉到，这片山林的“呼吸”——地脉如何延伸，水汽如何升腾，草木如何生长凋零，一切井然有序，又生生不息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“情绪”，在石中泛起。
像是……欢喜。
又像是不满足。
“世界……”
石螭生出新的念头。
“好大。”
它想看更多，听更多，感受更多。
不想再做一块只能伫立的石头。
……
正午时分，变故骤生。
石螭忽然感知到一股沉厚威压自地底涌来。
那不是人力，也非妖气，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庄严的存在——如同山峦本身有了意志，缓缓苏醒。
溪水泛起涟漪。
桃林无风自动。
地面微微震颤，细碎石粒从坡上滚落。
石螭灵觉全开，死死“盯”着威压源头——就在伏龙坪主峰之下，深埋地脉之中，有个庞然之物正缓缓上浮。
十息后，溪畔空地上，土石隆起。
一道虚影从地底升起，由淡转实。
那是个身着黄褐色长袍的老者，面如古铜，须发皆白，手持一根虬龙木杖。他身形不算高大，往那儿一站，却仿佛与整座山峰融为一体，厚重不可撼动。
山神。
石螭灵觉中冒出这两个字。
不是谁告诉它的，是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山川权柄气息时，自然而然明悟的——此地方圆五十里山林的守护正神。
老者目光如炬，直直望向石雕。
石螭心头一紧。
它能感觉到，对方的目光穿透青石，落在自己刚刚诞生的灵识上。那目光里没有恶意，却有审视、探究，以及一丝……疑惑？
“怪事。”
山神开口，声如闷雷滚过山谷。
“伏龙坪地脉平顺，灵气中和，不该有精怪通灵才对。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。
仅一步，整片桃林的生机流动都为之一滞，仿佛时间放缓了半分。
石螭灵识疯狂转动。
逃？
石身沉重，未化形前根本挪不动。
硬抗？
对方是正神，执掌山川权柄，自己这点初生灵识，怕是一照面就得溃散。
求饶？
山神职责所在，探查通灵精怪天经地义，岂会因几句好话就放过？
电光石火间，石螭做出决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