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长青那声戏谑的预告,余音未散。
天穹之上,那幅记录了青衫剑神辉煌战绩的金榜画卷,光芒陡然一黯。
云巅、皇城、宗门……所有璀璨的过往,都在一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。
那片深邃而压抑的黑暗,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巨兽,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,将所有人的心神都拖拽了进去。
紧接着,一缕微光在黑暗的中心亮起。
画面,逐渐变得清晰,也变得无比压抑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,沉闷的雷鸣在云层深处翻滚,却始终没有一道闪电劈落。
乌云压顶,低垂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冰冷潮湿的底面,整片天穹都好似要塌陷下来。
那是离阳王朝的疆域,广陵江畔。
江水滔滔,浊浪翻滚,奔流不息。
然而,在这奔腾的江水之畔,气氛却凝固到了冰点。
江岸边,旌旗如林,密不透风。
一片由钢铁与死亡气息构筑的森林。
整整三千名重甲骑兵,沉默地列成一个足以碾碎一切的冲锋阵型。
他们并非寻常士卒,而是离阳王朝最精锐的铁浮屠,每一名士兵都身披厚重到令人发指的玄铁铠甲,连人带马,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他们手中紧握的,是足以洞穿城墙的破甲重矛。
马蹄在原地不安地踏动,每一次落下,都引得大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。
三千精锐汇聚成的兵锋杀气,凝成实质,让江畔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锐利,足以让任何一个所谓的江湖顶尖宗门在顷刻间化为齑粉。
而在这片钢铁与死亡组成的洪流面前,却只有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。
一袭青衫。
一柄木剑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在那卷动着江水泥腥气的狂风中,衣袂飘飘,显得如此单薄,如此格格不入。
但这单薄的身影,却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岳,死死地压制住了那三千重骑的冲锋之势,让他们迟迟不敢发动雷霆一击。
九楼之上,苏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他的语气里再没有了缅怀,只剩下一种俯瞰苍生的肃杀。
“那一战,江湖人称其为,广陵江惨案。”
画面中,面对那足以屠神灭佛的三千铁浮屠,年轻的李淳罡,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没有拔剑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片钢铁森林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,望向那支军队的统帅,嘴唇轻启。
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滚!”
那不是咆哮,甚至没有动用丝毫真气。
仅仅是一个字,平淡,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天地意志。
随着这个字吐出。
轰!
整个世界,仿佛被强行按下了一个暂停键。
狂风,停了。
翻滚的乌云,凝固了。
就连那奔流不息的广陵江水,都在这一瞬间,诡异地停滞了流动,从激昂的动态,骤然凝固成一幅静止的画卷。
紧接着,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李淳罡缓缓抬起了他的衣袖。
轻轻一挥。
仿佛在拂去衣衫上不存在的尘埃。
下一刻,那千万顷被凝固的江水,竟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硬生生从河床中抽离!
整条广陵江的水,违背了世间一切常理,冲天而起!
水流在空中扭曲、盘旋、压缩,最终,在天幕之下,凝聚成了亿万道透明却闪烁着致命寒芒的——剑气!
以江水为剑!
漫天剑雨,遮天蔽日,将那片铅灰色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晶莹。
“杀!”
三千重骑的统帅,终于从那神迹般的景象中惊醒,发出了决死的冲锋号令。
战马嘶鸣,大地颤抖,钢铁洪流终于开始滚动。
但,太迟了。
画面中的李淳罡,神色没有半分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