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气转三千六百里,手中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木剑“木马牛”,对着前方的虚空,轻轻一挥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。
没有华丽炫目的剑招。
只是简简单单,仿佛孩童挥舞木枝般的一下。
那一刻,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响。
天机楼内,所有人的耳中都是一片死寂的嗡鸣。
他们只看到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虹,自那柄木剑的剑尖亮起,瞬间拉长,贯穿了整条正在冲锋的战线。
然后,血雾升腾。
无数残肢断臂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向高空。
那些坚不可摧,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杀的玄铁铠甲,在那些由水滴凝结而成的剑气面前,脆弱得如同最劣质的纸张,被轻易地撕裂、洞穿、粉碎。
一剑!
仅仅只是一剑!
整整两千六百名离阳精锐,那些足以踏平江湖的铁浮屠,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彻底从这片江滩之上,被抹去了一切存在的痕迹。
原本汹涌的广陵江,河床空空如也。
而那片冲锋的滩涂,则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温热的血浆,汇聚成溪流,缓缓倒灌回干涸的河道,发出“汩汩”的声响,那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声音。
画面,最终定格。
定格在李淳罡负手而立,青衫被溅起的血点染红的背影之上。
天机楼内,一片死寂。
是真正意义上的,连呼吸都停止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剧烈地收缩,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不是激动,不是震撼。
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,对未知神迹的绝对恐惧。
大秦,咸阳宫。
龙椅的扶手在嬴政的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霍然起身,双目圆睁,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贪婪与渴望,那股灼热的视线,几乎要将天幕都洞穿。
这种战力!
这种以一人之身,对撼万人军队的无上伟力!
这才是朕梦寐以求的,真正的帝国大杀器!
另一边,剑圣盖聂的额角,一滴冷汗无声滑落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推演,若是在那广陵江畔的人是自己,面对这改换天地的一剑,结果会如何。
答案,只有一个。
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。
就在这片死寂之中,苏长青淡漠的声音,为这毁天灭地的一幕,做出了最终的注脚。
“剑客杀人,百步之内,取项上人头,已是顶尖。”
“而他李淳罡。”
“是一剑摧城,一人镇国。”
大厅的角落里。
那身穿羊皮裘的邋遢老头,看着天幕上那个睥睨天下的自己,浑浊的老眼中,闪过一丝短暂的追忆。
但那丝追忆很快便被无尽的痛苦所淹没。
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徐凤年喉咙干涩得厉害,他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老头,原本想习惯性地开句玩笑,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。
可当他看到李淳罡那双落寞到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的眼神时,所有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第一次在这个邋遢老头的身上,看到了一种名为“破碎”的东西。
那无敌的身影背后,是一个巨大的,无法弥补的空洞。
这个近乎神明的存在,心里缺了一块。
很大,很大的一块。
九楼之上,苏长青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跨越时空的悲伤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随着他这一声叹息,天幕上的画风,随之陡转。
“诸位,接下来的画面,才是这位剑神一生的真正转折。”
苏长青的声音,带着一丝惋惜。
“也是他,入选这天道意难平榜单的,真正原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