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老夫,有何不敢赌!”
那一声暴喝,余音未绝。
回荡在整个天机楼大厅的狂笑,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不是力竭,而是转变。
那笑声中所有的辛酸、苦涩、悔恨,都已在那一瞬间燃烧殆尽。
剩下的,只有凝练到极致的锋芒。
李淳罡那佝偻了二十年的身躯,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,一寸,一寸,彻底挺直。
仿佛一柄蒙尘了二十载的绝世神兵,在这一刻,拂去了所有尘埃,重新绽放出足以刺破苍穹的寒光!
他站在那里。
整个天机楼,乃至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,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。
紧接着,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以他为中心,疯狂倒卷!
他那身破旧邋遢的羊皮裘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,每一根须发都倒竖起来,闪烁着青色的电芒。
颓废与衰败的气息,被一扫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,一种唯我独尊的剑意!
他缓缓抬起了仅剩的左臂。
那只手,苍老,布满沟壑,却稳定得如同山岳。
五指张开,虚握。
明明他手中空无一物,明明那柄陪伴他一生的神剑木马牛早已折断。
可是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是大秦剑圣盖聂,还是孤高绝傲的西门吹雪,都在这一刻,产生了一种错觉。
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柄无形的剑。
一柄上抵九天,下探九幽的通天彻地之剑,正在他的掌中缓缓成形!
李淳罡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天机楼的墙壁,望向了外面那波澜壮阔的万里云海。
那是他曾一度心死,想要彻底放弃的人间。
如今,他要将其,重新纳入掌中。
下一刻。
一道声音,从他的胸膛迸发。
那声音初时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,一种言出法随的律令。
它回荡在整个三不管地带,穿过山川,越过河流,甚至传到了数百里之外的皇朝边界。
只有一个字。
“剑——”
“来!”
轰隆隆!
第二个字落下的瞬间,天地变色!
天机楼内。
盖聂腰间的佩剑“渊虹”,这柄传承自荆轲,饮过无数高手之血的名剑,第一个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它在剑鞘中疯狂震颤,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,要带着它挣脱主人的束缚。
盖聂脸色剧变,右手死死按住剑柄,虎口竟被震得渗出血丝!
另一边。
西门吹雪那柄比他生命还重要的长剑,此刻也发出了低沉的嗡鸣。
那不是战意,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……臣服。
更有甚者,是渴望。
渴望去朝拜它们真正的君王!
紧接着。
大厅之内,那数千名来自五湖四海的剑客,同时发出惊恐的呼喊。
他们腰间的、背负的、握在手中的长剑,无论品阶高低,无论材质为何,在这一瞬间,全部失去了控制。
那是万剑齐鸣!
那是万民在叩首,在朝拜他们至高无上的皇!
嗖!
第一柄剑撕裂了剑鞘,化作一道流光,激射而出。
嗖!嗖!嗖!嗖!
紧接着是第二柄,第三柄,第十柄,第一百柄!
刹那之间,密密麻麻的剑影,如同被激怒的蜂群,疯狂地冲破门窗,冲破屋顶。
整个天机楼,化作一个巨大的剑冢,向外喷吐着无尽的剑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