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双原本盛满了重逢温情的眸子,在一瞬间,所有的情感尽数褪去,只剩下冰封万古的冷冽,与深不见底的九幽寒潭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剑意,从他那身朴素的羊皮裘下轰然苏醒。
“老夫如今心情极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,一字一句,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但也极坏。”
“好的是,绿袍儿回来了。”
“坏的是,总有些不长眼的苍蝇,喜欢打扰老夫和内人重逢。”
话音未落。
李淳罡冷哼一声。
他甚至没有起身,没有拔剑,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那三名杀手一眼。
只是并拢食中二指,对着那三道已经冲至半空的身影,随手向上,斜斜一划。
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。
却仿佛是神明,在天地的画卷上,画下了终结的一笔。
“两袖青蛇!”
轰!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只有两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剑意,如同凭空诞生一般,瞬间亮起。
那青光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、断绝生死的极致锋利。
剑意浮现的刹那,整个大厅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,时间陷入了停滞。
在场所有用剑的高手,无论是谁,无论境界高低,都在这一刻,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,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!
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惧!
极致的快!
极致的利!
那三名在大众眼中高不可攀,足以横行一国的大宗师,在那两道纤细的青色剑气面前,竟然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。
他们的脸上,还凝固着势在必得的狰狞。
他们的身体,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。
但他们的意识,已经陷入了永恒的黑暗。
他们甚至连半点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。
甚至,连一声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,无法发出。
噗呲!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。
剑气透体而过。
紧接着,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那三名杀手的身体,在半空中,没有任何征兆地……直接炸裂。
没有血肉横飞。
没有残肢断臂。
就那么凭空崩解,化作了一团团虚无的齑粉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。
连一滴血迹,一根发丝都没有留下。
微风拂过,那三团齑粉便彻底消散,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全场死寂。
针落可闻。
之前那股足以焚天的贪婪与狂热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代之的,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恐惧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呆滞地汇聚在楼下。
汇聚在那个依旧负手而立、神态从容的羊皮裘老头身上。
这就是……巅峰时期的剑神李淳罡吗?
这就是……陆地神仙境的随手一击?
这不是武功。
这是神罚!
李淳罡收回并拢的剑指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掸去衣角灰尘的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身上那股足以冰封天地的恐怖剑意,也随之消失无踪。
他转过头,重新看向绿袍儿,那张老脸上又露出了憨厚朴实的笑容。
“绿儿,咱们别理这些杂碎。”
绿袍儿看着他,那双宛如秋水的眼眸里,满是无奈,却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你这呆子,都这么多年了,脾气还是一点没变。”
经此一役。
那些原本蠢蠢欲动,自以为算计精妙,躲在人群暗处的老怪物们,此刻只觉得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当头泼下,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。
他们心中所有疯狂的念头,所有的贪婪欲望,都在那两道青色剑气之下,被斩得干干净净。
有这么一位杀伐果断、实力通天,视大宗师如蝼蚁的陆地神仙守在楼下。
谁还敢动半点歪心思?
那已经不是在赌富贵了。
那是在拿自己的命,开一个最愚蠢的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