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不成调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如果知道他那个时候……”
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她宁愿自戳双目,也绝不会在那时写下那封信!
而在她的身边。
一个身着华服,面容阴鸷的男人,正死死地盯着天空。
他便是如今的四顾门门主,肖紫衿。
此刻,他那张平日里还算俊朗的脸,早已扭曲变形,一片铁青。
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,眼神中的怨毒与惊惶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因为金榜的画面,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特写。
那是十年前。
李相夷失踪之后。
画面中的他,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对师兄的担忧与悲伤。
恰恰相反。
在他的眼底深处,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是一种挣脱了束缚的解脱!
他以最快的速度,用各种手段接管了四顾门的权力。
甚至,在李相夷尸骨未寒,生死未明的情况下,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对乔婉娩大献殷勤。
那种嘘寒问暖的温柔。
那种关怀备至的眼神。
此刻在金榜的照耀下,与他眼底那抹狂喜两相对照,显得无比的虚伪。
无比的丑陋!
“哗——”
天机楼内,短暂的死寂之后,爆发出了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骂声!
“我呸!这就是名门正派?”
“这就是所谓的同门师兄弟?李相夷尸骨未寒,他就想着接手人家的基业和女人了?”
“简直是衣冠禽兽!趁火打劫这种事,做得还真是顺理成章!”
“那个乔婉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!口口声声说累了,转头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?李相夷真是瞎了眼!”
大厅之中,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声音,猛地拔高,压过了许多人的咒骂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明眸皓齿、灵动娇美的少女,直接跳到了椅子上。
正是桃花岛主之女,黄蓉。
她叉着腰,指着金榜画面,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。
“哎呀,大家快来看呀!”
“你们看这个叫肖紫衿的男人,嘴上说着兄弟情深,心里却天天惦记着人家门主的位置,还有人家的未婚妻。”
“再看那个女人,男人为她打下江山,她却嫌男人心里只有江湖。现在好了,换了个心里只有她的男人,结果是个卑鄙小人!”
“这种狗男女,竟然还能在这世间活得这么滋润逍遥,真是老天爷没开眼!”
黄蓉的声音清脆悦耳,每一个字却都淬了毒,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利刃,狠狠扎在那些跟随肖紫衿而来的四顾门残部心上。
那些人,本还想为自家门主辩解几句。
可此刻,在金榜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,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,羞愧难当。
只能低下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根本不敢看周围那些鄙夷、愤怒的目光。
整个天机楼,已然成了道德审判的法场。
而在这片嘈杂与混乱的角落里。
李莲花静静地坐着。
他听着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骂声,看着画卷中那封曾经让他心如死灰的信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什么表情。
只是那双曾经亮过天上所有星辰的眼眸,此刻却黯淡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忽然低下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有些发白的手帕,捂住了嘴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那压抑的、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声音,在这片喧闹中,显得那样微不足道。
咳声停歇。
他缓缓挪开手帕。
在那洁白柔软的帕子上,几点刺目的红,悄然绽放。
他只是平静地将手帕叠好,重新揣回怀中。
再抬起头时,他的目光落在了金榜画面中,肖紫衿那副丑态百出、急不可耐的嘴脸上。
他的嘴角,竟然缓缓地,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那种笑,很轻,很浅。
没有嘲讽,没有怨恨,更没有愤怒。
那是一种彻底放下,彻底释然之后的坦然。
仿佛画上那个被兄弟和爱人双重背叛的李相夷,那个轰然倒塌的武林神话,都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、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而他李莲花,不过是一个路过此地、恰好看了一场热闹的江湖郎中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