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莲花嘴角的笑意,如一滴水落入深潭,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,便再无踪迹。
那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芜。
就在这抹笑意浮现的瞬间,天机楼上空,金榜画卷骤然一颤!
先前那定格的、属于肖紫衿与乔婉娩的画面,寸寸碎裂,化作漫天金光流萤,消散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幕幕飞速流转的光影。
天机楼内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声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那全新的画卷死死吸住。
画卷之上,时间的流速被催动到了极致。
十年光阴,仿佛被压缩在了这一刻,倾泻而出。
那个曾经身着华服,一剑倾天下的红衣剑神,彻底消失了。
画面里,只剩一个孤独蹒跚的身影。
他走在泥泞的山路上,冰冷的雨水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打得透湿,紧紧贴在他瘦削的骨架上,勾勒出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单薄。
他不再是李相夷。
他是李莲花。
画面流转。
一座破败的木屋出现在众人眼前,屋檐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,刻着三个字——莲花楼。
为了活下去。
他笨拙地拿起锄头,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,开辟出了一小块菜园。他从未做过这些,动作生疏得可笑,手上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。
最终,地里长出了青翠的萝卜缨。
为了寻找那个传说中早已葬身东海的师兄,单孤刀的尸骨。
他拖着那副残破的身躯,在每一个被碧茶之毒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深夜后,又在第二天清晨,迎着微光,踏上漫漫长路。
他走过了九州的万水千山。
那瘦弱的身影,踏过北地的茫茫白雪,也曾驻足南疆的潮湿雨林。
十年,就这样在步履不停的颠簸与深入骨髓的病痛中,被一点点碾碎,流逝。
画面最终定格。
那是一家阴暗陈旧的当铺。
柜台高耸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李莲花站在柜台前,身形被衬得愈发渺小。
他从怀中,慢慢掏出了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块令牌,造型古朴,通体由玄铁铸就,上面用金漆篆刻着繁复的纹路,中央是一个苍劲有力的“令”字。
四顾门门主令!
是大熙王朝武林之中,权力与荣耀的最高象征!
曾几何时,此令一出,天下英雄谁敢不从!
可此刻,它只是被一只苍白、骨节分明却带着薄茧的手,轻轻地放在了那积着灰尘的柜面上。
当铺掌柜抬起眼皮,瞥了一眼那令牌,又瞥了一眼眼前这个面色蜡黄、气息虚浮的落魄男人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对一件死物的估价,以及对穷酸客人的不耐。
“这东西,能当五十两银子吗?”
李莲花的声音很平淡,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五十两。
只为了那一点点能让他继续走下去的盘缠。
只为了那几服能暂时压制住剧毒的药费。
他亲手当掉了自己的过去。
也当掉了那份曾压得整个江湖都喘不过气的绝世骄傲。
金榜画卷之下,苏长青那清越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却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。
“这十年。”
“他学会了如何在烟熏火燎的破陋木屋里,用最粗劣的食材,做出一顿能果腹的饭菜。”
画卷中,李莲花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,脸上沾满了黑灰,手忙脚乱地抢救着锅里那块烧焦的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