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楼内,那股由极致温柔与极致残忍交织而成的悲愤,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离阳世子徐凤年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,指节捏得发白,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同盘虬的怒龙。
角落里,绾绾的哭声早已嘶哑,她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画卷,那里面蕴含的,是恨不得将这苍天都撕碎的怒火与心疼。
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。
金榜画卷上的光芒,毫无征兆地,猛然一颤。
那片让无数人心碎的悲凉场景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,画面疯狂流转,最终定格。
新的画面,开始与现实接轨。
那是发生在近期的一场江湖风波。
画中,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,方多病正身陷重围。
数名气息阴冷的邪道高手,从各个角度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,森然的刀锋已经映出了他脖颈皮肤上泛起的寒意。
杀机,一触即发。
天机楼内,不少人瞬间认出了这个场景,心头一紧。
然而,所有人的目光,却不由自主地被画面中另一个身影所吸引。
那个一直被方多病护在身后,那个被他一口一个“病秧子”嘲笑的江湖郎中,李莲花。
此时,他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。
没有风云变色的前兆。
他只是动了。
那一瞬间,金榜画卷的画面变得极其缓慢,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,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人的瞳孔之中。
李莲花原本那因为病痛而微微佝偻的身躯,在那一刻,一寸一寸地,重新挺直。
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挺拔。
仿佛一根被强行压弯了十年的青松,在挣脱了所有束缚之后,于刹那间,重新刺破苍穹!
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敌人。
只是随手从旁边的断壁残垣中,抽出了那柄早已满是红锈、剑刃上布满缺口,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的残剑。
嗡!
一声剑鸣。
不再是之前那般因锈蚀而发出的刺耳摩擦。
那声音清越、明亮,穿金裂石,带着一股沉睡了太久的苏醒之意,如同一头被囚禁了十年的九天神龙,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吟!
下一瞬。
他脚下的步法踏出。
那步法诡异至极,看似缓慢,却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残影,身形飘忽,仿佛在空间的缝隙中行走。
“婆娑步!”
人群中,一名老辈名宿失声惊呼,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早已失传江湖十年的轻功巅峰——婆娑步吗!”
然而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那柄破旧的残剑,在他的手中,仿佛获得了新生。
他手腕轻抖。
一朵剑花,凭空绽放。
那剑花并不华丽,却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绚烂,每一道剑光的轨迹,都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,玄奥至极。
紧接着,是第二朵,第三朵……
一朵又一朵绚烂至极的剑花,在他身前连绵不绝地盛开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。
也就在那一刻。
李莲花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那双总是带着温和、疲惫,甚至有些躲闪的眼睛里,所有的情绪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。
是一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睥睨。
那不再是那个走街串巷、温顺无害的江湖郎中。
那是,李相夷!
那个曾经一人一剑,压得整个江湖都抬不起头的绝代剑神,李相夷!
金榜画卷之上,光影开始疯狂交织。
画面一分为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