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楼内，那撕心裂肺的笑声终于停歇。
李莲花蜷缩在地上，身体剧烈地抽搐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破碎的血沫。
他不再笑了。
也不再哭了。
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，仿佛灵魂已经被那荒诞到极致的真相彻底抽离。
周围的江湖豪客们，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，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。
怜悯？同情？
不。
那是一种更为沉重，更为复杂的情绪。
是一种目睹了神祇从云端坠落，亲眼见证了英雄史诗被碾碎成一场闹剧的巨大悲怆。
如果这就是剑神。
如果这就是李相夷。
那这世间的荣光，未免太过刺骨。
大秦天宫内，始皇帝嬴政眼中的杀机已然化作实质。
那股冰冷的帝王意志，让整座咸阳宫的温度都骤降至冰点。
“蠢货。”
嬴政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，却比万载玄冰更加冻彻心魄。
“因一己之私，毁国之栋梁。”
“当诛九族。”
然而，就在天机楼内外的所有人，都还沉浸在这场颠覆认知的身世之谜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时。
金榜之上，光华流转。
那幅定格了李莲花身世鉴定的画面，毫无预兆地开始变幻。
众人心头一紧。
难道，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？
金榜画面切回了现实。
不，是切回了不久之前，九州大地上真实发生过的一幕。
画面中，是一场所谓的正道聚会，高朋满座，衣冠楚楚。
一个男人，站在人群中央，器宇轩昂，正接受着众人的吹捧。
他正是如今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四顾门新任门主，肖紫衿。
也就在此时，他的目光，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病恹恹的、毫不起眼的江湖郎中身上。
当他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，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紧接着，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恐惧的神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。
天机楼内的众人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认得，那个郎中，就是李莲花！
是兄弟重逢的喜悦吗？
不。
完全不是。
在最初的震惊之后，肖紫衿的脸上，没有浮现出任何一丝故人相见的欣喜。
取而代代之的，是一种被戳破了秘密的惊惶。
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嫉恨。
更是一种……想要将对方彻底抹杀的，近乎疯狂的狰狞。
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孔，在这一刻扭曲得丑陋不堪。
他害怕。
他在害怕李相夷的归来！
他在害怕那个曾经光芒万丈、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名字，会夺走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！
“伪君子！”
不知是谁，在天机楼内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。
画面中，肖紫衿动了。
他排开众人，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病入膏肓，连站立都有些摇晃的李莲花。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当着那些所谓的正道群雄。
他伸出手指，直直地指向了李莲花。
那根手指，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激动，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怨毒。
“断了它。”
他的声音冰冷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他指的是李莲花手中那柄用来当做拐杖的剑。
那柄剑，剑身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，仿佛随时都会碎裂。
可天机楼内，无数剑客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那是少师！
是当年剑神李相夷名动天下的佩剑！
即便它已经残破，但它依旧是无数剑客心中的神兵，是那个时代的象征！
画面里的李莲花没有动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那种平静，愈发刺激了肖紫衿。
“我让你断了它！”
肖紫衿的音量陡然拔高，状若疯狂。
“这柄剑，属于四顾门！属于死去的门主李相夷！”
“你这个冒牌货，不配拥有它！”
他逼着他。
他逼着那个曾经的天下第一，当众自毁神兵。
这是一种何等残忍的羞辱！
李莲花依旧没有说话，他只是抬起手，轻轻抚摸着满是裂痕的剑身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，他双手握住剑身，猛地用力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断裂声响起。
少师剑，碎了。
那曾经斩断过无数恩怨，守护过无数正义的神剑，化作了一地冰冷的碎片。
李莲花的身影，也因为这一下用力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，一口气没上来，猛地咳嗽起来，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。
可肖紫衿的逼迫，没有结束。
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座万丈悬崖。
“跳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