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别史:庶子谋身
大曜王朝,秋夜凉如水,冷月浸霜华。荣国府西跨院的荒草疯长过石阶,檐角悬着的旧铜铃被夜风拂过,叮铃轻响,在这寂寂深宅里,漾开几分说不出的寥落。
贾环裹着件半旧的青绸夹袄,袖口磨得发白,却被浆洗得板正挺括。他倚在窗棂边,望着院中那株半死不活的老槐树,一双本该透着少年懵懂的眼眸里,却藏着与十三岁年纪截然不同的沉敛。这具躯壳里,装的是三百年后叱咤商场的企业高管贾奂的灵魂。三个月前一场惊雷劈落,他从灯火通明的会议室,跌进了这等级森严的红楼世界,还硬生生融合了原主十五年的记忆。
原主的人生,是摊开的一卷烂账。生母赵姨娘出身卑微,不得贾政青眼,被主母王夫人处处磋磨;府里的下人趋炎附势,见他是庶出,明里暗里的欺辱从无间断;嫡兄贾宝玉更是视他如尘埃,连正眼瞧一下都嫌污了自己的眼;最歹毒的是王夫人,面上给足二两月例堵众人口舌,实则放任赵姨娘用那套粗浅鄙陋的法子教养他,又暗中挤占他的学业时间,甚至盘算着用美人计毁他清誉,叫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。
前世手握百亿集团操盘权的贾奂,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?可更让他心惊的是,这大曜王朝律法严苛,户籍管控密不透风。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庶子,若是贸然离府,不出三日便会被官差抓去充奴,或是落入歹人之手,落个生死不明的下场。
“蛰伏,必须蛰伏。”贾环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沿,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,“想在这荣国府活下去,活得体面,得先找个靠山。”他的优势,是超越这个时代三百年的商业思维;而这盘棋的突破口,他早已算准——就在梨香院的薛家。
薛家是皇商,富可敌国,家底厚得惊人,却被嫡子薛蟠那纨绔子弟搅得乌烟瘴气。薛姨妈一心想把十九岁的女儿薛宝钗嫁入权贵之门,可“大龄”二字,成了横亘在前的致命阻碍。为了贴合贾宝玉十五岁的年岁,她早已暗中砸下重金打通关节,将宝钗的户籍生辰改小了四岁,对外只谎称与宝玉同庚。可纸终究包不住火,宝钗言行间那股远超少女的成熟稳重,与寻常闺阁女儿的天真烂漫格格不入,府中私下里的风言风语,早已暗流涌动。薛姨妈急需有人能帮她稳固家业,积攒足够的权势,才能让金玉良缘这桩事板上钉钉。偏偏薛家那群老掌柜,守着祖宗的旧规矩固步自封,根本缺一个懂变通、会经营的能人。
这个念头刚落定,院门外便传来丫鬟尖细的声音:“环三爷,薛姨妈来看赵姨娘,特意让您过去见礼呢。”
贾环心中一动,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机会,竟来得这般快。
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,将眼底的锋芒尽数掩去,换上一副恭顺怯懦的模样,缓步走出房门。
西跨院的正屋简陋得紧,光线昏暗,泥墙斑驳。赵姨娘正满脸谄媚地陪着薛姨妈说话,见贾环进来,连忙扯着嗓子道:“环儿,还不快给你薛姨妈请安!”
薛姨妈一身绫罗绸缎,头戴赤金点翠步摇,腕间缠着羊脂玉镯,一身雍容气度,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。只是她眉宇间,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愁绪。她今日来,哪里是真心探望赵姨娘,不过是想借着这由头,打探府里众人对宝钗的真实看法,生怕改年龄的事败露,毁了女儿的一生。
“环儿给薛姨妈请安。”贾环躬身行礼,脊背挺直,声音平稳,不卑不亢。
薛姨妈抬眼打量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印象里,这庶子向来畏畏缩缩,见了谁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,今日却一身整洁,神色沉稳,全然没有半分十三岁少年的懵懂莽撞。“身子好些了?前几日听闻你染了风寒,竟连家宴都没去成。”
贾环心中冷笑。哪里是染了风寒,分明是王夫人故意散布谣言,就是不想让他去那家宴上露脸。他垂着头,恭恭敬敬答道:“劳姨妈挂心,不过是小风寒,早已痊愈了。”
赵姨娘见薛姨妈对贾环和颜悦色,便趁机大倒苦水,数落下人如何怠慢,王夫人如何偏心,把一肚子委屈倒了个干净。薛姨妈却只是敷衍地应着,眼神渐渐飘远,满心满眼都是女儿的婚事和薛家那日渐衰败的家业,哪里有心思听这些妇人的抱怨。
贾环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,知道时机已到,适时开口:“姨妈,方才听厨房的张妈妈说,南边的绸缎庄生意,好像不太景气?”
薛姨妈猛地回过神,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:“你一个小孩子家,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“张妈妈的侄女在南边绸缎庄当伙计,前几日回来探亲,哭着说工钱都快发不出来了。”贾环语气平淡,却精准戳中薛家的痛点,“其实做生意和读书是一个道理,得摸准门道。南边如今入了秋,天却不算冷,大家都爱穿素净轻便的料子,咱们的绸缎庄还堆着满库房的大红大紫厚布,自然是卖不动的。”
薛姨妈的眼睛倏地亮了,来了兴致,身子微微前倾:“那依你之见,该怎么改?”
“简单。”贾环抬眼,目光清亮,语速不疾不徐,“一是改货,把库房里的厚布染成素色,裁成帕子、窄袖短衫的衣料,按着南边的流行款式做新货;二是分价,普通料子降价拉客,富贵人家要的定制衣裳,却能往贵了卖;三是借道,让府里的胭脂铺、首饰铺帮忙代卖,给他们分些好处,买的人自然就多了。”
这些法子直白实用,没有半分虚头巴脑的话,竟比薛家那群老掌柜说得还要透彻。薛姨妈心中暗暗称奇,她何尝不知道薛家的布料品质上乘,缺的正是这样灵活变通的经营思路。如今为了给宝钗改年龄,已经花出去不少银子,若是家业再这么衰败下去,别说攀附荣国府这棵大树,恐怕连女儿的名声都保不住。她定定地看着贾环,追问:“这些想法,你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
“小时候跟着府里开铺子的老仆学过几天算盘,听他说过一句‘卖货得顺客人心思’,闲来无事,便自己琢磨了琢磨。”贾环半真半假地答道,既不会暴露自己穿越的秘密,又恰好贴合了他庶子的身份背景,不会引人怀疑。
薛姨妈沉默了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。一边是女儿婚事的重压——改年龄的事一旦被人捅破,宝钗这辈子就毁了;一边是薛家摇摇欲坠的家业,急需一个能挽狂澜的人。她是个务实的人,可贾环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,又是荣国府不受待见的庶子,让他掌家中小事尚可,要将南疆绸缎庄这等命脉交出去,实在冒险。她想起前几日三掌柜从南边回来,哭丧着脸说库房积压的厚布能堆到梁上,老掌柜们只会捧着账本唉声叹气,连薛蟠都被她逼着去查账,结果只带回一叠酒楼的账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