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别史:庶子谋身
薛宝华打小跟着外祖父走南闯北,扎马步、练拳脚,冬练三九夏练三伏,硬生生在风餐露宿里磨出一身好武艺。也正因这般经年累月的摔打,她身形格外挺拔健朗,肩背舒展如松,腰肢利落似箭,丝毫不见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柔怯弱之态。一张鹅蛋脸眉眼明艳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股未经雕琢的英气,笑起来时,皓齿微露,更有股不输男儿的直爽利落。
她守着大家闺秀的礼数,进退有度,待人接物大方得体,却半分不娇弱——搬重物、骑马射箭,样样不输男子。可在这讲究弱柳扶风、步步生莲才是美人的世道里,这般康健反倒成了拖累。媒人来了一波又一波,瞧见她挽起袖子能拎起半袋米,翻身上马能策马狂奔十里地,便都悄悄打了退堂鼓,暗地里嘀咕薛家姑娘太泼辣,不像能生养的模样。这般一来二去,竟蹉跎到二十有七,成了京中贵女圈里无人敢议的老姑娘。
直到那日薛姨妈偶然提起贾府三公子贾环,说这孩子虽是庶出,却心思通透,在南疆硬生生盘活了薛家半死不活的绸缎庄,颇有几分经营的本事。薛宝华心里顿时有了主意——自己比贾环大十多岁,本就不占年纪的优势,偏巧薛家大房这会儿正是难肠的时候,宗族三天两头派人催缴祠产,江南的铺面更是接连亏空,眼看就要撑不下去。唯有攀着贾府这棵国公府的大树,才能稳住薛家大房的局面,也能给自己寻个安身立命的依靠。
如今她和贾环都在南疆客居,离着两府的规矩远,没了家里人掣肘,薛宝华索性放了矜持。她借着商量宗族事务、盘点绸缎庄账目由头,天天往贾环屋里跑。白日里两人对着账本说正事,一笔一划算清盈亏;到了晚间,便笑眯眯地找个由头:夜深路远,外面黑灯瞎火的,我孤身一人回去不妥当。赖着不走。
日子久了,她的胭脂水粉、衣物首饰,甚至连常用的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刀,都添了不少在贾环屋里,摆得整整齐齐,俨然已是女主人的模样。
世人都道古代女子含蓄,其实在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的规矩面前,这规矩就是最大的底气。薛宝华得了薛姨妈亲口应下的婚事,便认定自己和贾环已是板上钉钉的夫妻,即便有了肌肤之亲,日后只消说一句婚约在身,情难自禁,既合规矩,也不怕旁人嚼舌根,自然没什么好忌讳的。
再说贾环,身子虽是十三岁的少年,内里却是三十多岁闯过职场、见过风浪的企业高管。见薛宝华这般敢作敢当、不藏着掖着的坦荡模样,反倒生出几分欣赏——自己一个历经世事的成年人,行事竟还不如一个女子这般爽快?
那日晚间,月色皎洁,透过窗棂洒了一地清辉,落在两人对坐的桌案上。薛宝华喝了两口米酒,脸颊泛红,眼神却亮得惊人,她看着贾环,直言不讳:环兄弟,我知道你心里有算计,薛家如今虽不比从前,却也有皇商的根基,能帮你摆脱庶子的身份,挣一份自己的家业。你若愿娶我,我薛宝华这辈子定与你同心同德,同甘共苦。
贾环望着她眼里毫无遮掩的坦荡,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。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她的手,掌心相贴,暖意融融:宝华姐姐不嫌弃我庶出的出身,不嫌弃我如今一无所有,我便此生不负你。
两人心意相通,自此更是无话不谈。薛宝华跟着贾环打理绸缎庄,盘算着如何应对宗族的刁难;贾环则借着她的人脉,摸清了南疆商界的盘根错节,师徒俩似的,一个教武艺防身,一个授经营之道,日子过得有声有色。
其实早在这之前,薛宝华就在薛姨妈面前软磨硬泡了好些日子。她既说自己是真心瞧得上贾环的才华品性,又把薛家大房的难处摆得明明白白:姨妈,宗族催得紧,再缴不上祠产,金陵的祖宅就要被他们收回去了;江南的铺面亏得越来越狠,没有贾府在京里周旋,疏通关节,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。只有我嫁给贾环,攀着贾府这层关系,才能保住大房的体面和产业。
薛姨妈本就看重贾府的国公府根基,又记着之前王夫人提过亲上加亲的话,一番权衡利弊后,便主动带着厚礼登门,找了王夫人商议婚事。
王夫人心里自有一番算计:贾环近年越发沉稳,不再是从前那副上不得台面的顽劣模样,让他娶了薛宝华,既能拉着薛家的财力填补贾府的亏空,又能把薛家大房绑在他身上,免得他日后借着薛家的势,跟宝玉争荣国府的继承权。这般一来,自己还能落个嫡母公允,为庶子周全前程的好名声。
两人各取所需,话不投机半句多,聊了没半炷香的功夫,就把婚事定了下来。还特意说好,让贾环入赘薛家,另立门户,既不占荣国府的名分,也不算薛家大房的附庸。
贾环听说这事儿时,正在书房里整理绸缎庄的账目。他早留意着薛家的产业状况,也清楚自己在荣国府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尴尬处境,一眼就看穿了这婚事里的门道——薛家要贾府的势力撑腰,贾府要薛家的银子周转,而他自己,正巴不得摆脱庶子的身份,自立门户,闯出一片天地。这般各取所需的好事,可比被动接受王夫人安排的包办婚姻强多了。
他当即点头应下,转头就打发心腹小厮回荣国府,回禀王夫人的话,顺带还提了一句:要另立门户,总得有座独立府邸,这钱便劳烦薛家出了。既为自己争了体面,也免得落个靠薛家吃饭的闲话。
之后,薛宝华亲自去联络薛家宗族,说愿出八千两银子,买宗族名下的百亩私田,给贾环入赘铺路,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另立门户。
宗族本就为钱发愁,祠产短缺,铺面又亏得厉害,见有这等好事,哪有拒绝的道理?就算贾环是入赘的,也一口应了。可宗族长老们贪心不足,又提出私田按市价七折算,剩下的两千四百两,用宗族名下三处亏得底朝天的铺面抵充。
贾环和薛宝华一起去商议,见长老们咬得死,也知这是宗族的底线——要是僵下去,婚事黄了不说,薛家大房在宗族里更难立足,只得咬牙应了。
走的时候,薛宝华忍不住低声抱怨:这些长老真是得寸进尺,那三处铺面就是空壳子,指不定还要倒贴钱整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