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反倒安抚她,眼底藏着几分算计:无妨,那三处铺面地段都不差,一处临着码头,一处挨着书院,一处守着闹市,日后好好整改,未必不能赚钱。就当是咱们自立门户的第一笔生意。
这桩始于利益的婚事,反倒成了两人挣脱家族束缚、一起打拼的契机,也算是件奇事。
消息传回荣国府,贾政自然乐意。在他看来,薛贾两家门当户对,贾环一个庶子,能娶到薛宝华这样家世清白、有主见的女子,还能另立门户安稳过日子,既顾了家庭和睦的体面,又免了日后宝玉和贾环争资源的麻烦,真是两全其美。
唯有赵姨娘如遭雷击。从丫鬟嘴里听说未来儿媳薛宝华二十有七,只比自己小五岁时,当场就哭天喊地冲进王夫人的正房,撒泼哭闹道:哪有这样的道理!薛宝华比环儿大十多岁,跟我只差五岁,这不是坑我儿一辈子吗?王夫人你存的什么心思!
王夫人早料到她会闹事,端坐在上首,脸一沉,厉声道:赵姨娘,注意你的身份!环儿的婚事由我做主,嫡母主婚,还有薛姨妈作媒,名正言顺,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!再敢胡言,就按家法处置!说着便命人把赵姨娘拖出去,禁足在她自己的小院里。
赵姨娘又气又怕,不敢再公然反抗,只得把怨气都记在薛姨妈头上,盼着薛宝华日后过不顺遂,才能解她心头之恨。
开春后,万物复苏,柳绿花红,婚事按大族礼仪办得十分体面。
迎亲那天,红绸铺了一路,鼓乐喧天,鞭炮齐鸣。薛宝华穿着大红凤冠霞帔,端坐八抬大轿,凤冠上的明珠映着日光,熠熠生辉。轿子从薛家客居的宅院出发,往新置的府邸去——这府邸是薛宝华用自己多年走南闯北攒下的私产买下来修缮的,青砖黛瓦,朱漆大门,虽不比荣国府气派,却也精致雅致。虽说是贾环入赘,却因另立门户,离着薛贾两府都远,既体面,又能避开两府的是非。
贾环穿着宝蓝色锦袍,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引路,眉眼舒展,少年意气里透着几分沉稳。沿途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,纷纷夸赞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,就算知道两人年龄有差,也只当是女大三,抱金砖的美谈。
洞房花烛夜,红烛高照,映得满室生辉。贾环卸了少年人的青涩,以成熟男人的通透和担当对着新婚妻子。他亲手帮薛宝华卸下沉重的凤冠,褪去繁复的嫁衣,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,轻声道:往后日子,我护着你,定不让你受委屈。
薛宝华望着他眼里的真挚,心里一暖。她虽是为了利益联姻,却也盼着一份安稳的感情。对着贾环的主动与温存,她彻底放下心防,成就了夫妻之实。
新婚燕尔,两人你情我愿,日子过得十分和美。薛宝华本就不是扭捏的人,对夫妻情事也坦诚,常常主动回应贾环。这般不藏私的态度,倒让两人的感情越发深厚。
只是她自小习武,身板结实,精力比寻常女子旺盛得多。贾环起初有些吃力,只得照着古代权贵人家流传的法子调养——每日清晨练半个时辰拳脚,不求多刚猛,只求强身健体;晚上喝些人参、枸杞熬的温补汤药,再守着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规矩。这般调理下来,慢慢也就稳住了局面。
他暗自庆幸,幸好古代权贵人家把繁衍子嗣看得极重,又不用自己操心养育子女、操持家务的琐事,攒了不少调养身心、维系夫妻和睦的方子。若是寻常百姓家,还真未必能契合宝华的需求。
相处久了,薛宝华见陪嫁丫鬟瑶溪已经二十余岁,跟着自己多年,忠心耿耿,如今自己嫁了人,瑶溪却还没寻到归宿,未免耽误了她的青春。
一日晚膳后,她拉着贾环的手,眉眼间满是恳求和怜惜:环郎,瑶溪跟着我这么多年,知冷知热,我有了归宿,不能让她孤零零一个人。你把她纳入房中吧,也好让她有个依靠。
贾环体谅宝华重情义,也可怜瑶溪的处境,却不愿因此影响夫妻感情,更怕后院争风吃醋生事。他沉吟片刻,和她约定:瑶溪先记在我名下,给她姨娘名分,月例按二等姨娘份例给,先让她帮着打理后院琐事。等你怀了身孕、身子安稳了,再行圆房。
薛宝华一听大喜,连忙拉过一旁侍立的瑶溪,笑道:还不快谢过三爷!
瑶溪脸颊微红,屈膝行礼,声音细弱却带着感激:谢三爷恩典,谢小姐体恤。
薛宝华看着心腹丫鬟有了归宿,还能留在自己身边,一桩心事了了,心里越发踏实。
窗外月色正好,透过窗纱洒进屋里,落在相视而笑的两人身上,满室温情。谁也没料到,这桩始于利益的婚事,竟会在往后的岁月里,生出这般浓得化不开的情分。而这新立的府邸,也终将成为两人在这风云变幻的红楼世界里,最安稳的避风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