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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(1 / 1)

艳饵诱狼除旧恨权倾荣府绝后患

荣国府的深秋,寒雨连绵,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青石板,溅起细碎的水花,将整座府邸裹进一片湿冷的压抑里。檐下的铜铃被风拂得叮咚作响,倒添了几分寂寥。王熙凤倚在窗下,指尖捻着翠缕捧来的素笺,上面寥寥数语,却教她眼底泛起冷冽的光。她转头看向身侧垂首侍立的平儿,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:“贾琏这色鬼,果然经不起撩拨。不过是让翠缕略施手段,他便心痒难耐,上了钩了。”

平儿蹙着眉尖,语气带着几分不解,声音压得极低:“奶奶,咱们何必费这许多心思?他如今已是被禁足的闲散人,手里无权无势,翻不起什么浪来。”

“翻不起浪?”王熙凤冷笑一声,指尖用力,将素笺揉成一团,眼底的冷厉几乎要穿透雨幕,“他是大房嫡子,只要活着,就惦记着荣府的权柄,惦记着你。如今我掌着中馈,他心里恨得牙痒痒,迟早会联合贾赦给我添堵。这次设局,一来要让他名声彻底烂透,再也没脸见人;二来要抓他贪污的把柄,让贾赦不得不收回他的管事权,交我代管;三来也教大房看看,谁才是荣府真正的当家人——这可不是公报私仇,是除隐患、固权柄,一劳永逸的万全之策。”

平儿恍然大悟,连忙垂眸躬身,看向王熙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:“奶奶想得深远。这般一来,大房上下,再也没人敢觊觎您的权柄了。”

“正合我意。”王熙凤将纸团掷在地上,声音沉得像窗外的冷雨,“让翠缕按计划行事,一步都错不得,更别露了半分马脚。”

贾琏虽被禁足在大房小院,不得踏出半步,却仍不死心,早就让心腹小厮在外待命,只等机会给王熙凤添堵。自打袭人之事平息,他对平儿的念想愈发强烈,几次三番想借故靠近怡红院,都被王熙凤安排的婆子拦下,连平儿的面都没见着。他心里清楚,对付王熙凤这种狠角色,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,只能用“诱杀”的法子——而王熙凤的软肋,他自以为,终究是宝玉。

却不知,他早已成了王熙凤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

王熙凤暗中收买了贾赦宠妾秋桐身边的丫鬟翠缕,让她故意在贾琏面前献媚,时不时凑到他跟前,声音娇嗲地念叨:“平儿姐姐私下里常念着二爷的好呢,说如今跟着宝二爷,看着风光无限,倒不如从前跟着二爷自在,起码心是舒坦的。”

贾琏本就对平儿念念不忘,被翠缕这番话撩拨得心头火起,连忙通过旧仆传话追问:“平儿真这么说?她可有法子与我见一面?哪怕只说几句话也好。”

翠缕故作为难,支支吾吾了半晌,才托人回禀:“平儿姐姐怕二奶奶生气,不敢明着见您。不过她偷偷告诉我,深秋时节城外破庙香火渐淡,每月十五夜里她会去祈福。二爷若真心想见,不妨去碰碰运气——只是要万分小心,别让人瞧见了才好。”

这话正是王熙凤精心教的。城外破庙偏僻,人迹罕至,最适合做局;且十五夜里,秋桐会按贾赦的安排去上香,正好能“撞见”贾琏,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。

十五夜里,寒雨未歇,冷风裹着湿气,刮得人骨头缝都疼。贾琏揣着满心欢喜与期待,借着大房旧仆的掩护,偷偷翻出院墙,踩着泥泞的小路,深一脚浅一脚直奔城外破庙。

庙门虚掩着,昏黄的油灯从门缝里透出来,映出一道纤瘦的身影。那人身穿一件水绿棉袄,正是平儿常穿的样式。贾琏心头一热,顾不上多想,推门而入,一把从背后抱住对方,声音发颤:“平儿!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!这些日子,我可想死你了!”

那身影猛地回头,却是翠缕。她吓得尖叫起来,声音尖利刺耳,划破了雨夜的沉寂:“二爷!你干什么?我不是平儿姐姐!你认错人了!”

就在此时,庙门被猛地推开,秋桐带着几个婆子冒雨赶到,手里提着羊角灯笼,昏黄的光正好将这一幕照得清清楚楚。秋桐本就嫉妒贾琏曾宠爱平儿,如今见他竟敢在荒郊野岭调戏自己的丫鬟,顿时柳眉倒竖,叉着腰厉声喝道:“好你个贾琏!真是色胆包天!被禁足了还不安分,竟敢跑到这里调戏丫鬟,传出去丢尽大房的脸面!来人,把他给我绑回去,交给老爷发落!”

贾琏又惊又怒,想要挣扎辩解,却被婆子们死死按住,动弹不得。他看着翠缕惊慌的脸,看着秋桐怒不可遏的神情,再看着庙外淅淅沥沥的冷雨,这才反应过来——自己中了圈套!可悔之晚矣,泥泞的地面让他摔了个踉跄,满身泥污,狼狈不堪。

与此同时,荣国府的贾政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赵姨娘拿着一本厚厚的鱼鳞册,跪在地上,声音尖利地向贾政和贾赦禀报:“老爷,大老爷,这是大房田产的账目,奴才仔细核对了半年,发现田租竟短缺了五千两银子!查来查去,竟是琏二爷私下克扣,听说……是给城外一个相好的丫鬟赎身了!”

贾赦本就因贾琏私会丫鬟的事气得浑身发抖,如今又听闻他贪污公款,更是怒不可遏,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案上的官窑茶杯都跳了起来,茶水泼溅而出:“孽障!真是孽障!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!平日里吃喝嫖赌,如今竟敢贪污公款,败坏门风!”他心疼自己的养老钱被贾琏挪用,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。

贾政也皱紧眉头,脸色铁青,沉声道:“琏儿身为大房嫡子,不思进取,反倒秽乱内帏、贪污公款,这般行径,简直丢尽了贾家的脸面!必须严惩,以儆效尤!”

就在这时,王熙凤“匆匆”赶到,一进门便跪在地上,语气“痛心疾首”,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:“大老爷,老爷,琏大哥也是一时糊涂。只是这事传出去,不仅坏了贾家的名声,还会影响探春、惜春的婚事,得不偿失啊。不如从轻发落,但也要让他记住教训,也好给府里其他人一个警示。”

她心里清楚,贾琏是大房嫡子,若是杀了或赶出去,定会让贾赦面上无光,贾政也会觉得她狠辣过甚。不如留着他,一次次打压,既让他翻不起浪,又能震慑大房,还能落个“顾全大局”的美名。

贾赦气极反笑,指着贾琏的方向,咬牙切齿道:“从轻发落?他做出这等丑事,不严惩难平我心头之恨!传令下去,贾琏禁足期限延长至一年,三年内不许踏出房门半步,月例减半!他手里的田产管事权,彻底收回,交由凤丫头代管!”

他心里打着算盘——让王熙凤代管田产,既能让她“为大房做事”,弥补亏空,又能避免贾琏再惹祸,何乐而不为?

贾政点头应允,看向王熙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:“就按大老爷说的办。凤丫头,往后大房的田产就交给你打理,务必查清账目,弥补损失,不可辜负我们的信任。”

王熙凤连忙磕了个头,声音铿锵有力:“谢大老爷、老爷信任!儿媳定当尽心竭力,为家族分忧,绝不辜负二位的厚望!”

她垂着头,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。报复贾琏的第一步,完美收官。不仅除了心腹大患,还扩大了自己的权力,一举两得。

贾琏被押回大房小院,禁足的院门被重重锁上,落了两道铜锁。王熙凤又让下人四处散播闲话,添油加醋地说“贾琏贪污是为了给外室赎身,调戏丫鬟是想效仿宝玉,荒淫无度”。一时间,贾琏“色鬼、贪污犯”的名声传遍京城,世家子弟避之不及,连大房的旁支都觉得丢人,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。

平儿看着这一切,暗自庆幸自己选对了阵营。她在王熙凤面前,假意劝解道:“二爷也太糊涂了,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要作死。如今落得这般下场,真是咎由自取。”

王熙凤拍了拍她的手,嘴角噙着笑,语气带着几分安抚:“你放心。往后,再也没人敢觊觎你,也没人敢给我们添堵了。我们好好伺候宝玉,早日生个嫡子,才是正经事。”

王夫人得知贾琏被严惩,心里暗自高兴,却不敢表露分毫。她坐在空荡荡的蓼风轩,听着窗外的雨声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她知道,王熙凤的手段越来越狠,越来越高明,自己只能乖乖待在府里,打理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交际,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。

窗外的寒雨依旧淅沥,敲打着荣国府的屋檐瓦当,像是在为这场权力的博弈,奏响一曲冰冷的乐章。

王熙凤站在荣庆堂的回廊上,望着雨幕中的庭院,裙摆被冷风掀起,眼底却一片炽热。贾琏这个心腹大患,终于被彻底压制。如今,大房势力被削弱,王夫人被架空,宝玉对她言听计从,府里下人莫敢不从。

她的权力,已然无人能及。

接下来,她要做的,便是尽快怀上宝玉的孩子。用一个嫡子,彻底锁住这荣国府的一切,让所有亏欠她的人,都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,永世不得翻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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