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雁不敢耽搁,连忙披上蓑衣,冒着风雪,匆匆往薛府去了。
暖香坞里,黛玉独自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,指尖轻轻划过窗棂上的冰花。
她的命运,不能任由旁人摆布。就算是棋子,也要做一枚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棋子。
与此同时,薛府的梨香院,正暖意融融。
贾环听雪雁说完黛玉的三个条件,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他果然没有看错黛玉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骨子里藏着的,是不输男儿的坚韧与智慧。
“你先回去告诉林姑娘,”贾环对雪雁道,“她的条件,我会尽力周旋。”
雪雁走后,薛姨妈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贾环,眉头蹙起:“这黛玉,倒是敢提条件。‘教养媳’的名分,插手薛家内务,还要和离的自由……环儿,这是不是太过了?”
贾环端起茶盏,指尖摩挲着杯沿,眼底一片清明:“姨妈,黛玉这三个条件,看似苛刻,实则是在自保。”
他放下茶盏,走到薛姨妈身边,缓缓道:“第一,‘教养媳’而非‘童养媳’,是为了保住林家的体面,也为了让她能名正言顺地插手生意——她的林家旧部,江南的漕运商路,哪一样不是咱们薛家需要的?第二,要回林家田产,是为了攒下底气,免得她在薛家仰人鼻息,心生二心;第三,和离的自由,不过是个空头承诺罢了。”
薛姨妈的眉头皱得更紧:“空头承诺?”
“不错。”贾环笑了笑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,“姨妈想想,将来瑾儿成年,黛玉若想和离,便要舍弃薛家的人脉,舍弃她一手打理的生意,舍弃林家的田产——她舍得吗?再者,只要咱们待她以诚,让她在薛家站稳脚跟,她又何必走?这条件,不过是给她一颗定心丸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越发笃定:“更重要的是,咱们应下这些条件,便能彻底收服黛玉的心。她是个通透人,知道这是贾府与薛家的交易,唯有咱们,能给她一线生机。有了她的助力,薛家的江南商路,便能畅通无阻;有了她的名头,咱们薛家,也能沾几分书香门第的光。这笔买卖,稳赚不赔。”
薛姨妈沉默片刻,捻着佛珠的手渐渐放缓。她看着贾环胸有成竹的模样,心里的疑虑一点点散去。
是啊,黛玉的价值,远不止那二十万两债务。林家的人脉,黛玉的才情,都是薛家崛起的助力。
“那……贾府那边,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归还林家田产。”薛姨妈终究还是有些顾虑。
“贾府那边,有我去说。”贾环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“他们急着减免债务,不敢得罪薛家。只要我以薛家的名义施压,他们就算是砸锅卖铁,也得把林家的田产吐出来。”
薛姨妈终于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:“罢了,就依你。你凡事留心些,别让这黛玉占了太多便宜。”
贾环躬身应下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他何尝不知道黛玉的心思?她不是依附,是合作。
他看着窗外的飞雪,想起黛玉那日在暖香坞里,提笔写字时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惋惜。
若不是生在这吃人的世道,若不是背负着庶子的命运,他与她,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。
可惜,没有若不是。
生存面前,一切都是空谈。
贾环转身,吩咐下人备车,他要亲自去一趟荣国府。
窗外的雪,越下越大了。
荣国府的暖阁里,贾母正与贾政商量着婚事的细节;暖香坞里,黛玉正望着窗外的飞雪,静静等候消息;薛府的梨香院,薛姨妈捻着佛珠,心事重重。
而蘅芜院的窗前,宝钗正看着窗外的雪景,指尖紧紧攥着一方素帕,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。
方才雪雁匆匆从薛府回来,她无意间听了一耳朵,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场看似天作之合的婚事,背后竟藏着如此多的算计与博弈。
而那个贾环,似乎远比她想象的,要深不可测。
宝钗的目光,落在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上,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
这盘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她,也该好好想想,自己该如何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