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姨妈这时走了出来,见状忙问道:“怎么了这是?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?”
薛瑾带着哭腔,拉着薛姨妈的衣袖道:“姨妈,我想让尤三姐姐和尤二姐姐留在薛家,宁府和贾琏家都不能去,求你答应好不好?”
薛姨妈愣了一下,看向尤二姐姐妹,见她们神色落寞,再想起贾琏的品性和宁府的名声,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。她叹了口气,看向尤二姐:“二姑娘,三姑娘,若是你们不嫌弃,便在我这儿住些日子也好。府里虽不比宁荣二府气派,却也清净,你们姐妹二人,也能互相照应。”
尤二姐闻言,连忙道谢:“多谢姨妈体恤,我们姐妹二人,实在是无地可去,若能在此叨扰,感激不尽。”
尤三姐也跟着行了一礼,目光掠过薛瑾时,带着几分复杂——这个小色鬼,倒误打误撞帮了自己。只是她心中依旧警惕,决定往后与这孩童保持距离。
黛玉见薛姨妈已然应允,便不再多言,只是看向薛瑾的眼神,多了几分疏离。她转身对紫鹃道:“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一路无话,回到潇湘馆,黛玉便径直走进内室,关上房门,任凭薛瑾在外头敲门、呼喊,都不肯应声。紫鹃劝道:“姑娘,瑾儿年纪小,许是真的只是一片好意,你别生他的气了。”
黛玉坐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竹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不是真的怪薛瑾,只是气他不肯说清缘由,更气自己竟会因他对旁人的在意而心烦意乱。
夜色渐深,潇湘馆的灯还亮着。薛瑾在外头站得腿都麻了,声音也喊得沙哑,见黛玉依旧不肯开门,便索性坐在门槛上,小声啜泣起来。他想起黛玉往日对自己的温柔,想起两人一起描红、一起赏花的时光,心中又委屈又难过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房门终于被打开。黛玉站在门口,眼圈也有些红,见薛瑾坐在地上,小脸哭得脏兮兮的,心中一软,却依旧板着脸道:“进来吧。”
薛瑾连忙爬起来,跟着黛玉走进内室,低着头,小手绞着衣角。黛玉倒了杯温水递给他:“说吧,今日为何非要留尤三姐姐在薛家?若说不出个道理,往后我再不理你。”
薛瑾接过水杯,暖意在指尖蔓延,他吸了吸鼻子,小声道:“姐姐,你听过宁府的传言吗?外头都说,宁府除了大门外那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,里头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。尤三姐姐性子那么烈,若是留在宁府,那些污言秽语定会缠上她。柳湘莲哥哥是个爱干净的人,回来后听了那些闲话,定会嫌弃她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尤三姐姐那么好,她受不了被人冤枉的。到时候,她定会做傻事,会……会寻死的。我不想让她死,所以才想让她留在薛家,这里清净,没人敢乱说话,等柳湘莲哥哥回来了,就能知道她是清白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眼底满是纯真的急切:“我不是好色,也不是胡闹,我只是不想让好人死。姐姐,你相信我好不好?”
黛玉闻言,浑身一震。她从未想过,薛瑾的急切背后,竟藏着这般深沉的顾虑。宁府的传言她自然听过,尤三姐的刚烈她也看在眼里,薛瑾的话,竟丝丝入扣,让她无法反驳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孩童,心中的疏离与怨气瞬间消散,只剩下心疼与愧疚。
她伸手摸了摸薛瑾的头,声音柔和了许多:“是姐姐错怪你了。姐姐不该不问缘由便指责你,也不该不信你。”
薛瑾瘪了瘪嘴,扑进黛玉怀里,放声哭了出来:“我还以为姐姐再也不理我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黛玉轻轻拍着他的背,眼底闪过一丝动容,“往后你若有什么想法,一定要跟姐姐说清楚,别再让姐姐误会你了。”
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影,洒在两人身上,温柔而静谧。这场突如其来的磨合,像一场小雨,洗净了彼此的误会,也让两人的心靠得更近。而梨香院的厢房里,尤三姐望着窗外的月色,心中虽依旧警惕,却也悄悄松了口气——或许,留在薛家,真的是当下最好的选择。只是那个小色鬼,往后定要离他远些才好。
好事多磨,大观园的风波从未停歇,但只要心有彼此,再多的嫌隙,也能在坦诚与理解中消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