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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(1 / 2)

梨香院风波起蛮缠稚语剖心释嫌隙

薛家梨香院的牡丹开得正盛,姚黄魏紫簇拥着朱红廊柱,薛姨妈因感念黛玉近日照拂薛瑾,又听闻尤氏姐妹在府中处境微妙,便特意遣人送了帖子,邀众人过府小聚。黛玉本不欲多沾薛家是非,却架不住薛瑾软磨硬泡,只得带着紫鹃同行,尤二姐、尤三姐也依着薛姨妈的盛情,一同往梨香院而来。

刚进院门,便见薛蟠穿着一身宝蓝撒花箭袖,摇着扇子迎了上来,目光掠过尤三姐时,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。尤三姐眉头微蹙,下意识往尤二姐身后缩了缩——她早听闻薛蟠性情暴戾、好色无度,男女通吃的名声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

柳湘莲恰也在席,他是受薛蟠再三邀约而来,本想借此机会与尤三姐说清心意,却不想薛蟠竟当着众人的面,对他言语轻佻:“柳兄这般人物,比那些闺阁女子还俊俏,不如留在我府中,保你衣食无忧?”

这话一出,满座哗然。柳湘莲本就性情刚烈,最恨旁人这般折辱,当即拍案而起:“薛蟠!你休得胡言!”

薛蟠仗着是自家地盘,竟不知收敛,反而上前想去拉柳湘莲的手腕:“我不过是真心喜欢你,何必动怒?”

柳湘莲忍无可忍,反手扣住薛蟠的手腕,借力一拧,薛蟠痛得嗷嗷直叫。他本是江湖中人,身手远非薛蟠这等纨绔可比,三两下便将薛蟠按在地上,扬手便打:“我今日便替你父亲教训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!”

薛蟠被打得哭爹喊娘,薛姨妈慌忙上前阻拦:“柳公子手下留情!小儿无状,我替他赔罪便是!”

柳湘莲冷哼一声,松开手,整理了一下衣袍:“薛蟠,今日之事,我念在薛姨妈的面子不予追究,往后若再敢胡言,休怪我不客气!”说罢,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尤三姐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转身便大步离去——他深知薛蟠品性,今日闹僵,京中再无立足之地,唯有远走他乡。

尤三姐望着柳湘莲决绝的背影,心猛地一沉。尤二姐更是面色惨白,拉着妹妹的手低声道:“三妹,你往后万不能随我去贾琏那处。他是什么人,我再清楚不过,便是个实打实的真色鬼,府里丫鬟婆子都难逃他的打量,你这般模样,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?”她嫁入贾琏家本是身不由己,怎忍心让亲妹妹也落入那等境地,“宁府是火坑,贾琏家更是泥沼,你万万去不得!”

尤三姐抿紧嘴唇,用力点头。她本就对宁府那腌臜去处避之不及,更别提贾琏那声名狼藉的府邸,只是如今柳湘莲远走,她竟成了无枝可依的孤鸟。

宴席不欢而散,薛姨妈忙着安抚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薛蟠,尤二姐正低声劝慰着尤三姐。薛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急得团团转。他知晓尤三姐的悲剧根源——正是因为柳湘莲远走后,她无处可去,才被迫留在宁府,而宁府“除了那两个石狮子干净,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”的传言,早已传遍京城,污言秽语玷污了她的名声,柳湘莲归来后听闻闲话,误会她品行不端,最终逼得她拔剑自刎。如今柳湘莲已然离去,绝不能再让尤三姐踏入宁府半步!

薛瑾趁机拉过尤三姐的衣袖,仰着小脸急切道:“尤三姐姐,你别回宁府,也别去贾琏家!留在薛家吧,这里有我和姐姐护着你,没人敢欺负你!”

尤三姐猛地抽回衣袖,眼神警惕地看着薛瑾。方才薛蟠的所作所为还在眼前,她见薛瑾一个孩童,竟也主动拉扯自己的衣袖,只当他是随了薛蟠的性子,小小年纪便是个好色的小色鬼。她心中厌恶,却又转念一想——宁府是火坑,贾琏家是泥沼,薛家虽有薛蟠这等人物,却有薛姨妈、宝钗和黛玉在,终究比那两处干净些。两害相权取其轻,她索性假装糊涂,低下头道:“多谢小公子好意,只是我姐妹二人,怎好叨扰薛姨妈?”

“不叨扰!”薛瑾连忙摆手,“我去跟姨妈说,她最疼我了,一定会答应的!”说着,他便要往内院跑,却被黛玉一把拉住。

黛玉的脸色冷得像冰,她方才将薛瑾的举动看得分明——一个七岁孩童,竟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热切,还执意要留对方在家中,这实在不合规矩。更让她介怀的是,薛瑾从未对旁人这般上心,哪怕是香菱,也未曾让他如此急切地想要庇护。她拉着薛瑾的手腕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与严肃:“瑾儿,不得胡闹!尤三姐姐是客人,岂能说留便留?再者,男女授受不亲,你方才拉扯三姐姐的衣袖,已是失礼,往后不可再这般莽撞。”

薛瑾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黛玉会阻拦自己,更没想到黛玉会误会他。他急得涨红了脸,想要解释:“姐姐,我不是胡闹!尤三姐姐不能回宁府,也不能去贾琏家,回去她会出事的!”

“出事?”黛玉眉头紧锁,目光带着几分审视,“三姐姐自有她的去处,何须你一个孩童操心?你只知劝她留下,可知这不合规矩?薛家是世家大族,岂能容一个外姓女子随意留宿?再说,你这般急切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醋意,更有几分失望——她以为薛瑾通透懂事,却不想他会因旁人失了分寸。

这是两人相识以来,第一次这般争执。薛瑾被黛玉问得哑口无言,他不能说自己知晓未来,不能说宁府的污名会毁了尤三姐,更不能说她会为了自证清白拔剑自刎。所有的急切与担忧,都被“孩童”的身份和“不能泄露天机”的枷锁困住,无法宣之于口。他眼圈泛红,甩开黛玉的手:“姐姐不懂!我只是不想让尤三姐姐死!”

“瑾儿!”黛玉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,“休得胡说八道!三姐姐好端端的,怎会提及生死?你今日实在太过反常。”

尤二姐和尤三姐站在一旁,见状都有些尴尬。尤三姐心中冷笑,果然是个不懂事的小色鬼,为了留自己,竟说出这般胡话。尤二姐则上前打圆场:“林姑娘,瑾儿也是一片好意,小孩子心性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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