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夜探囚室问符只为忆归
夜色如浓稠的墨汁，泼满了薛家别院的天空。西侧柴房被临时改成了囚室，朽坏的木窗糊着破纸，挡不住穿堂的冷风，只一盏油灯在墙角苟延残喘，昏黄的光晕里，浮尘与霉味搅在一起，呛得人鼻腔发紧。
玄阳子被粗麻绳反绑在木柱上，道袍扯得破烂，嘴角凝着干涸的血迹，发髻散乱如枯草。他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一片浑浊的狼狈，听见脚步声时，才猛地抬起头，眼底闪过一丝惊惶。
柴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冷风裹着一道素白的身影闯进来。黛玉一身月白襦裙，外罩薄绒披风，怀腹微隆的弧度在昏暗中格外明显。她步履轻缓，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气场，绿萼紧随其后，反手掩上门，又将守夜婆子支到远处，才压低声音道：“少奶奶，您只有一炷香的时辰。若是被贾环老爷或族老撞见，纵是您清白坦荡，也怕落人口舌。”
黛玉微微颔首，目光掠过玄阳子身上的伤痕，没有半分怜悯，也没有白日里的凛然怒意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探究。她示意绿萼点燃墙角另一盏油灯，两团昏黄的光交织在一起，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，投在玄阳子的脸上，带着淡淡的压迫感。
“玄阳道长，”黛玉的声音清冽如古井之泉，破开了柴房的死寂，“白日里的罪证，你尽数认了。薛蟠与王子腾的算计，你也招了干净。我今夜来，不是要清算这些，而是想问你——那‘同心契’符箓，可有法子能每月多用一二次？”
玄阳子先是一怔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诡异的笑，沙哑着嗓子道：“林少奶奶这话，倒是新鲜。白日里刚拆穿这符箓是催情的毒计，夜里反倒来问能不能多用几次？莫不是……白日里那番难堪，倒让你尝出甜头来了？”
“休得胡言！”绿萼气得脸色发白，上前一步就要掌掴他，却被黛玉伸手拦住。
黛玉的指尖攥得发白，披风下的身子微微发紧，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：“我不是为了私欲。瑾儿的现代记忆，每月用符之后，都会丢失一些。上次他连江南商路‘连锁经营’的法子都忘了，险些误了薛家的大事。”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，声音轻了几分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想，或许借着符箓，能让他的灵魂与肉身多同步几次，帮他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。他是薛家的希望，不能一直这般糊涂下去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心疼薛瑾丢失记忆是真，渴望再与那个藏在稚童身体里的成年魂魄，有片刻清醒的相守也是真。但她绝不能让眼前这个狡诈的道士，窥破自己心底的软肋，只能将所有动机，都归于“为了薛家，为了薛瑾”。
玄阳子死死盯着她的眼睛，试图从那片清冷的眸光里，找出半分私欲的痕迹，可他看到的，只有坚定与隐忧。他心头暗忖，这林黛玉果然非同寻常，身陷囹圄还能这般沉得住气。王子腾早有交代，若黛玉深夜来寻，便假意应承，将那枚掺了磷粉的“加强版”符箓给她，为后续的火攻铺路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玄阳子故作沉吟，半晌才缓缓开口，“林少奶奶一片苦心，贫道倒是能理解。这‘同心契’本是上古秘术，每月一次已是天道划定的界限，若想增至每月两次，也并非全无可能，只是……代价会翻倍。”
黛玉的心猛地一沉，指尖不自觉地收紧：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之前用一次，你不过虚弱三日，小公子丢些无关紧要的记忆。”玄阳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声音里透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，“若增至每月两次，你每次事后，要虚弱五日，气血损耗更甚，怕是会累及腹中胎儿的安稳。而小公子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，看着黛玉骤然发白的脸色，才接着道，“他不仅会丢失更多记忆，还可能在灵魂与肉身同步后，陷入半日的痴傻，分不清现实与梦境。”
这话像一把冰锥，狠狠扎进黛玉的心底。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玄阳子见状，趁热打铁道：“更要紧的是，这加强版的符箓，需用你的心头血来激活。心头血乃人之根本，损耗过多，怕是……会折损阳寿啊。”
“少奶奶！万万不可！”绿萼吓得脸色惨白，一把攥住黛玉的手腕，声音都带着哭腔，“这老道分明是在诓您！折损阳寿岂是小事？还要连累小公子痴傻，咱们绝不能答应！”
黛玉的脸色愈发苍白，心头血、折损阳寿、胎儿不稳、瑾儿痴傻……每一个代价，都戳中了她的软肋。可她望着窗外，隐约能看到薛瑾卧房的窗棂，想起他抱着自己哭着说“怕帮不了姐姐”的模样，想起那些丢失的记忆里，或许藏着对付王子腾的关键，心中的挣扎便如惊涛骇浪般翻涌。
玄阳子看着她眸中的动摇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，趁热打铁：“要得这加强版符箓，需放我回道观去取。三更时分，城门口破庙交易——林少奶奶，你敢赌这一局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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