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稚语欺人离险地醒神惊觉入樊笼
破庙的横梁被刀剑劈得木屑纷飞,忠顺王府的人马与荣府家丁厮杀正酣,喊杀声震得墙角蛛网簌簌掉落,飞溅的血珠溅在供桌的泥像上,添了几分狰狞。薛瑾缩着三岁孩童的小身子,刚从供桌底下钻出来,后领就被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攥住——夏金桂头发散乱如枯草,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,手里的短刀寒光凛凛,径直抵在他细弱的脖颈上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让薛蟠滚出来!否则我一刀抹了他弟弟!”
“大嫂你脑子有病吗?”薛瑾疼得龇牙咧嘴,三岁孩童的嗓音又尖又脆,骂人的话直白得刺耳,小拳头还不忘捶了捶夏金桂的胳膊,“薛蟠有什么好的?窝囊废一个,还被人折腾得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,你跟着他除了担惊受怕,能捞着什么?”
他一边骂,一边偷瞄四周:贾环正被三个忠顺王府的壮汉缠住,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,却难分神顾及这边;王熙凤带着荣府人躲在庙门后,眼神闪烁着观望,显然是要坐山观虎斗。自己若被这疯婆子一刀捅了,不仅救不出她,还得搭进小命,当下便顺着她的心思胡诌,小手突然从袖中摸出半块咬过的桂花糕,塞到夏金桂掌心:“这是我娘今早给我的,她说‘瑾儿说什么都对’。”
那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甜香,夏金桂指尖一僵——她曾亲眼见过,薛瑾随口说一句“想吃南边的荔枝”,薛姨妈便连夜让人快马加鞭采买,只为博幼子一笑。这半块糕,分明是薛姨妈宠他、予他“特权”的象征,夏金桂握着那点甜香,心里的防线竟松了几分。
薛瑾见状,趁热打铁,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,语气瞬间甜得发腻:“你长得又漂亮,人又能撑事,薛蟠根本配不上你!”他目光落在她腕间的金镯子上,那是夏家陪嫁,刻着“永结同心”四字,此刻在混乱中泛着冷光,“这镯子不好看,还绑着人,等你和薛蟠和离了,我让我娘给你打个更重的,刻上‘金桂自主’!到时候你做我的正妻,没人敢再小瞧你——你瞧,黛玉姐姐都生了弟弟,我娘更疼我了,我说的话肯定作数!”
这话精准戳中了夏金桂心底最隐秘的渴望——她嫁入薛家从未真正自主,不过是依附薛蟠的填房,如今薛蟠靠不住,黛玉又已生下薛家嫡孙,地位稳如泰山,“自主”二字比什么都诱人。短刀的力道又松了几分,她眼底闪过动摇,却仍不肯松劲:“你一个三岁娃娃,说的话能作数?”
“怎么不能!”薛瑾急中生智,抬手拍着自己的小胸脯,孩童脸上满是“认真”,小短腿还踮了踮,“我娘最听我的话,上次我想要玉如意,她立马就给我买了!我爹也疼我,只要我开口,和离的事包在我身上!现在别发疯了,你听——”
他故意顿住,破庙外传来马蹄声与追兵的喊话:“抓住夏金桂!她是薛蟠同党,知情不报者同罪!”夏金桂浑身一僵,指尖的短刀微微颤抖——她若留在这儿,要么被忠顺王府抓走问罪,要么被混战波及,横竖都是死路。求生欲瞬间压倒了理智,她背着薛瑾往庙后角落跑时,心里已开始自我说服:“薛家如今靠黛玉撑着,黛玉刚生了嫡孙,最看重名声,若我闹起来,说薛蟠苛待正妻,他们为了体面,定会允我和离。这孩子虽是戏言,却也点破了薛蟠靠不住的事实——横竖都是赌,不如信他一回。”
庙后那个被杂草遮掩的狗洞,是薛瑾刚才观察地形时发现的逃生通道。洞壁的泥土蹭脏了她的衣裙,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手掌,夏金桂却顾不上疼,满脑子都是“活下去”,薛瑾的许诺像一根救命稻草,让她下意识地紧抓不放。
“大嫂走快点呀!”薛瑾趴在她背上,舒服地晃着小短腿,还不忘揪了揪她的头发,用孩童的语气碎碎念,“我娘最抠门了,上次跟张家谈生意,讨价还价扯了三个月呢!等回头跟你娘家谈和离,肯定也得扯好久,你可别生气呀!”
这话像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夏金桂的侥幸。她脚步一顿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:和离绝非三岁孩童说的那么简单,夏家与薛家是皇商联姻,牵扯无数银钱货脉,财产分割、门面体面哪样不是扯皮的事?薛姨妈疼黛玉、倚重黛玉锦,如今黛玉又生了薛家嫡孙,薛姨妈怎么可能为了她这个填房,去拆毁与黛玉的绑定?更何况,薛瑾还是个孩子,他现在说的话,过几日说不定就忘了。
可事到如今,她已没有退路。走出树林时,远远看到薛家的护卫正往这边赶来,夏金桂心里松了口气,却又升起一股无力感——她就像被这三岁孩童牵着鼻子走,明明知道可能是骗局,却因走投无路,只能选择相信。
“快来人呀!我找到大嫂了!”薛瑾立刻拔高嗓门,从夏金桂背上滑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瞬间变脸,小手叉着腰对护卫说,“快把大嫂带回去,好好看着,别让她乱跑!”
夏金桂看着他翻脸不认人的模样,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,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:“你别忘了和离的事,回府就跟你娘说!”
薛瑾歪着小脑袋,眨着圆溜溜的眼睛,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:“大嫂,什么和离呀?我刚才说什么了?我怎么不记得了?是不是你听错啦?”
护卫们簇拥着两人往薛府走,夏金桂越想越心惊,越想越觉得自己上当了。薛瑾那句“扯个一年半载”哪里是随口说说,分明是故意拖延!夏家与薛家联姻本就是为了利益,娘家人绝不会轻易答应和离,就算真谈起来,财产、名声、脸面,没有一样能轻易谈拢,耗个三五年都是常事。等扯皮到最后,她名声尽毁,就算真能和离,也成了无人问津的老姑娘,哪里还能做正妻?而薛瑾只需一口咬定“孩童戏言”,薛姨妈再从中周旋,夏家为了颜面,绝不敢真的撕破脸。
这小崽子,心思比成人还歹毒!知道她急于脱险,知道她觊觎正妻之位,故意抛出诱饵,把她当傻子哄骗,等她没了利用价值,就想用“健忘”二字打发!夏金桂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气堵得她头晕,却偏偏发作不得——她总不能告诉别人,自己是被一个三岁小孩的戏言骗来的吧?
薛府的朱漆大门越来越近,门口的丫鬟仆妇见了他们,都忍不住交头接耳,嘴角藏着了然的笑意。她们瞥见夏金桂裙摆上沾着的狗洞泥土,又想起今早薛瑾缠着薛姨妈撒娇:“大嫂总凶巴巴的,还对黛玉姐姐和小弟弟没好脸色,我要治治她!”此刻便猜到七八分,笑声里满是“小主子果然说到做到”的玩味。这笑声虽轻,却像针一样扎在夏金桂心上,让她越发觉得难堪。
薛瑾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夏金桂阴沉的脸,心里冷笑:三岁小孩的话,本就作不得数。他早看夏金桂不顺眼,今早便存了捉弄之心,刚才的许诺,不过是他脱身的戏言罢了。等回府让娘把她看管起来,再让两家慢慢扯皮,不出半年,这疯婆子自然就会知难而退。
刚进薛府大门,就见薛姨妈抱着懵懂幼子迎上来,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黛玉。那幼子被薛姨妈护在怀里,只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胳膊,正无意识地咂着小嘴,全然不知府中即将到来的风波。黛玉刚生产完不久,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柔和,看向薛瑾的眼神却藏着关切:“瑾儿,可受了惊吓?”
不等夏金桂开口提和离之事,府外突然传来通报——忠顺王府派人送来最后通牒,限薛家三日内交出符箓与完整手记,否则就将“薛家私藏长生秘术”的消息禀明圣上!
夏金桂见状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悄悄摸了摸贴身处的油纸包——里面藏着手记残页,是薛蟠变小后不慎遗落的,上面不仅记着符箓的关键口诀,还写着“符箓反噬之法”,一旦曝光,不仅能坐实薛家藏秘术的罪名,还能揭露薛蟠“时大时小”的秘密,直接威胁到黛玉与幼子的地位,让薛家永无宁日。
既然薛瑾戏耍她,那这残页便索性用来做筹码。要么薛家兑现承诺,让她坐稳正妻之位;要么大家一起鱼死网破,谁也别想好过!夏金桂攥紧了油纸包,指节泛白,脸上是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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