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织网封口舌魇证之名困金桂
薛府的清晨还浸在薄雾里,丫鬟们端着洗漱水穿梭回廊,低声的议论已像藤蔓般悄悄蔓延——昨夜里夏大奶奶被小少爷从破庙救回,竟在睡梦中魇着了,胡话连篇,说要嫁给三岁的小少爷做正妻。
这话的源头,是伺候薛瑾起居的贴身丫鬟春桃。她一早便在洗衣房跟管事嬷嬷念叨,手里正搓着薛瑾换下的小衣,忽然“哎呀”一声,从盆里捞出一方绣着“桂”字的贴身汗巾:“您瞧这是什么!昨儿小少爷从破庙回来,衣襟里就裹着这个,说是大嫂拉扯他时掉的,边缘都扯散了!”
管事嬷嬷捡起汗巾,指尖摩挲着松散的绣线,啧啧道:“怪不得小少爷说,大嫂在破庙里就胡言乱语,要跟薛蟠大爷和离嫁他呢!这汗巾子攥得这么紧,怕是当时就闹得厉害,竟把贴身物件都丢了。”
这方汗巾成了实打实的“物证”,让流言瞬间有了根基。春桃又补了句:“后半夜我去给夏大奶奶送安神汤,听见她在床上哭着喊‘正妻之位’‘金桂自主’,可不是魇证了嘛!”这话像长了翅膀,先传遍内宅仆妇圈,又从后门采买仆妇的闲谈里,飘到了街对面的杂货铺。
杂货铺老板是贾府旧识,一早听薛府仆妇念叨此事,见忠顺王府的下人来买东西,便故意叹道:“薛家那位夏大奶奶,怕是扛不住事哟——前儿还听说她跟薛大爷吵着要和离,这才几日就疯魔了,竟要嫁个三岁娃娃,连贴身汗巾都被小少爷捡了去,啧啧……”
这话顺着王府眼线传回忠顺王府,不仅让流言可信度陡增,更让忠顺王对“夏金桂可用”的判断多了几分疑虑——一个疯癫妇人的话,能当真吗?
薛瑾此刻正窝在黛玉房里,趴在婴儿床边,用拨浪鼓逗着床上懵懂的幼子。孩子刚满三月,意识混沌,只会随着鼓声咿呀挥着小手,黛玉坐在一旁抚着孩子的襁褓,眼神温柔。薛瑾偷偷瞄着黛玉的神色,奶声奶气地说:“黛玉姐姐,大嫂昨儿在破庙里好吓人,还说要嫁给我呢!是不是她受了惊,魇着了呀?”
他这话不是问,是故意说给黛玉听。果不其然,黛玉眸色微沉——她最在意幼子的名声,夏金桂的荒唐话若是传开,定会连累孩子将来被人取笑。薛瑾见状,又补了句:“夏外婆最疼面子,要是知道大嫂说这话,肯定要生气的。”
这话恰好点醒了黛玉。她自然明白薛瑾的心思,却也不得不承认,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——夏金桂手里握着手记残页,是个隐患,若能以“魇证”之名让她闭嘴,既能护住薛家脸面,也能保全孩子的名声。她摸了摸薛瑾的头,轻声道:“瑾儿别怕,大嫂只是受了惊,让她好好静养便是。”
薛瑾要的,就是黛玉这句默许。他从不会自己出面说“夏金桂想嫁我”,只需借春桃之口散播流言,再用汗巾做物证,最后靠黛玉对孩子的在意拉拢她,便让“魇证”的帽子稳稳扣在了夏金桂头上。这心思,他昨夜就跟春桃挑明过:“大嫂在破庙里说的话,不能让外人当真,不然薛家脸面不好看。你就说她受了惊魇着了,胡言乱语,没人会信一个疯婆子的话。”
春桃本就偏向自家小主子,又得了明确吩咐,自然把流言传得活灵活现。
薛姨妈那边也顺水推舟,立刻让人去请了大夫,说是“夏大奶奶连日受惊,神志恍惚,需好生静养”。大夫当着众人的面给夏金桂诊了脉,捻着胡须说:“夫人脉象紊乱,肝气郁结,确是受了惊吓以至梦魇频发,需闭门静养,不可再受刺激。”这诊断,更是坐实了“夏金桂魇证”的说法。
夏金桂被软禁在西跨院,听着外面隐约的议论声,气得浑身发抖,一口血险些呕出来。她想冲出去辩解,想告诉所有人那不是胡话,是薛瑾亲口许诺的!可她刚走到门口,就被守在外面的丫鬟拦住了。
“让开!我没疯!是薛瑾骗我!”夏金桂嘶吼着,声音嘶哑。
丫鬟只是低着头,语气恭敬却坚定:“大奶奶,您别为难我们,这是老太太和黛玉姑娘的吩咐。小少爷那么小,怎么会说那样的话?定是您魇着了,记错了。”
夏金桂不甘心,转身想写书信向父亲辩解,却发现砚台里的墨早已被换成了清水。她抓住丫鬟质问,丫鬟却怯生生地说:“大夫说您不能动气,笔墨费神,特意让我们换成温水给您润喉的。”
她气得砸了茶盏,清脆的碎裂声引来了管事婆子。婆子们冲进来,见她披头散发、双目赤红,立刻惊呼:“大奶奶又魇着了!快拿安神药来!”不等夏金桂反抗,一碗苦涩的药汁就被强行灌进了嘴里。再次醒来时,已是次日清晨,嘴里还残留着药味,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。
她攥紧了贴身处的油纸包,指节泛白。手里的手记残页是她唯一的筹码,可现在,这筹码也变得轻飘飘的。她甚至不敢肯定,自己若真把残页拿出来,说薛家藏着长生秘术,别人会不会只当她是疯癫胡言——毕竟,一个连三岁孩童都想嫁的疯婆子,说的话谁会信?
这种“连筹码都可能失效”的恐惧,比单纯的软禁更让她绝望。
没过多久,夏家的人就来了。夏金桂的母亲听说女儿“魇证发疯”,急得不行,可一进薛府,看到那方作为“物证”的汗巾,又听了满府的流言,再被薛姨妈暗示“若闹大,夏家姑娘再难嫁人,连你外孙将来的名声都要受影响”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她拉着夏金桂的手,压低声音说:“我的儿,你糊涂啊!就算薛蟠靠不住,你也不能说那样的胡话!传出去,咱们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薛家如今势大,黛玉又生了小少爷,咱们得罪不起!”
“娘,我没疯!是薛瑾骗我!”夏金桂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,想把破庙里的许诺、薛瑾的翻脸不认账一一说清。
可夏母却急忙打断她:“别说了!”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“不管是真是假,这话都不能再提!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魇证了,你就顺着台阶下,好好静养些日子,这事自然就过去了。”
夏金桂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,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她终于明白,这一切都是薛瑾设下的局——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,所谓的“和离”“正妻”,不过是哄她脱离险境的戏言。等她没了利用价值,就用“流言”织成一张网,把她困在“魇证”的名声里,让她有苦难言,只能不了了之。
而薛瑾此刻正站在廊下,远远看着西跨院紧闭的大门,眼底的狡黠毫不掩饰。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:夏金桂就算再不甘心,也没人会信她的话;夏家为了脸面,只会逼着她妥协;忠顺王府就算想拉拢她,也会因“疯癫”的名声犹豫不决。
可薛瑾没料到,贴身小厮很快来报:“小少爷,后门杂货铺的人说,今早有忠顺王府的人跟夏家的管家搭话,像是在打听夏大奶奶的情况!”
薛瑾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。他不怕夏金桂闹,就怕她走投无路,真的把手记残页的秘密泄露给忠顺王府——就算她是“魇证”,王府若真拿到残页,薛家也难逃一劫。
他必须立刻想办法,阻止夏金桂被夏家接走,同时守住残页的秘密。
夏母已跟薛姨妈谈妥,三日后便来接夏金桂回娘家“静养”。薛瑾深知,夏金桂一旦离开薛府,脱离他的掌控,要么会被忠顺王府胁迫,要么会主动交出残页换取庇护。他急中生智,立刻跑到薛姨妈面前,哭着说:“娘,我怕!大嫂走了会不会把疯病传给弟弟呀?我听春桃说,魇证的人要是带了怨气走,会缠上家里的小孩!”这番话恰好戳中薛姨妈疼孙心切的软肋,也为他阻止夏金桂离府找到了绝佳的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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