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里的风言风语,早已将贾环与薛姨妈的干系,嚼成了最不堪入耳的段子。
人人都道,薛姨妈守寡多年,心性扭曲,竟缠上了年仅五岁的环哥儿,还诞下私生子薛瑾,把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,死死扣在贾环这懵懂稚子头上。荣国府上下心照不宣,只当是薛姨妈失了常伦、被魇证迷了心窍,才做出这等不容于世的丑事——唯有贾环与薛姨妈二人,心底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玄秘。
薛瑾确确实实,是贾环骨血。
从无半分虚假,更无半分旁人插手。
只是那受孕怀胎,靠的不是凡俗人事,而是魇证之法以玄门异术催动符箓,将贾环五岁的凡胎肉体,在初一十五月圆之夜短暂催熟成成年身形,以魂灵同频、肉身相合之法,才得以孕育血脉。
薛姨妈甘冒天下之大不韪,将这等惊世骇俗的干系摆在明面上,从不是一时糊涂,更非世人眼中的“变态悖伦”。
只因贾环是两世穿越而来的魂灵,上一世便与她相携相守,是兑现了前尘承诺的良人;这一世更手握跨世见识,能盘活濒临倾颓的薛家商脉,能护她与孩儿一世安稳。于薛姨妈而言,这是情分的重逢,亦是利益的共生,是她在这浊世里唯一抓得住的依靠。
她看贾环的眼神,从来藏不住滚烫的欢喜与珍视。
平日里将他搂在怀中,爱不释手,亲昵得旁若无人;
每至初一十五月圆夜,魇证符箓微光一现,便是她心底最安稳、最快活的时光。
世人看她是疯癫悖德的寡母,她却只当世人皆愚,不懂她与贾环两世纠缠、魂灵相系的深重缘法。
至于荣国府上下那些异样目光、窃窃非议,薛姨妈从不在意。
府中人愿如何解释,便如何解释——
说她被魇证缠上也好,说她被邪祟迷惑也罢,说她心性变态、罔顾人伦也无妨。
只要能将她与贾环之间的玄门秘辛死死遮掩,只要能护住贾环、护住薛瑾、护住薛家这一条活路,便是背负全天下的骂名,她也甘之如饴。
她怀中抱着贾环,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满足。
旁人看是荒唐,她心中却是圆满。
两世重逢,魂灵相依,血脉相连。
这世间最诡异、最隐秘、最不容于世的情缘,于她而言,却是最真切、最踏实、最不能舍弃的归宿。
而这一切惊世骇俗的表象之下,藏着贾环早已布好的一盘大棋。
他深知当今圣上对四王八公旧部忌惮日深,薛家虽无兵权政柄,却是四王八公最稳固的经济后盾,看似威胁最弱,实则最难根除——只要薛家尚在,便可随时转投其他权贵,让旧部死灰复燃。
是以贾环早早定下计策:借薛姨妈改嫁生子之名,与薛家几房和平分割,主动自削、自污、自退。
薛姨妈以寡妇再嫁、有违薛家主母身份为由,顺势提出分家,看似自断臂膀、放弃薛家管理权,实则是摔掉包袱、脱开靶心,将自己从皇帝必杀的黑名单上彻底抹去。
明面上是薛姨妈失德败家,暗地里却是由明转暗,让贾环日后操盘商业、布局天下时,不再引人注目。
为让分割顺理成章,贾环索性让薛姨妈将“寡居生子、贪图产业”的名声闹得人尽皆知,故意给薛家族人留下攻讦口实,逼他们主动与薛姨妈切割。
于薛家几房而言,薛姨妈在贾府做出这等事,于贵族体面已是大损,可于无仕途之路的特权寡妇而言,不过是可用银钱抹平的道德瑕疵,不足以彻底治罪。
薛姨妈咬死不认孩子来历,贾府得了好处,也愿出面背书遮掩。
薛家几房权衡利弊,一致认定:借薛蟠、薛宝钗儿女名分,将此事定性为族内经济纠纷,再以宗族名义呈报到官府,只求分割家产、撇清干系,及时止损,才是最佳策略。
于是几房借着薛蟠、薛宝钗的名义,以宗族分家、产业处置不均为由,将家事呈官,请官府出面裁断分家,借此把薛姨妈一脉彻底请出薛家,划清界限。
圣上接到奏报,正中下怀。
不费一兵一卒,不伤龙颜体面,便将四王八公最重要的经济根基——薛家,彻底拆分瓦解。
于帝王而言,这是削藩稳权的天大好事;
于薛姨妈与贾环而言,这是以小损换全身、以污名换自由的必走之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