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桂掷金敲朱门琏少落局定终身
夏金桂比谁都清楚,这世间最残酷的从不是家宅内斗,而是阶级天堑。
她是皇商之女,家财万贯,锦衣玉食,可在真正的权贵眼中,商人之贱,贱如草芥。无爵无位,无官无柄,纵然堆金积玉,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,一朝得罪权势,便会被人吃干抹净、落个抄家绝户的下场。
上一世她困于门第,只得与薛家门当户对,堪堪保住一身安稳;这一世她带着前世记忆归来,早已看透金陵薛家的起伏,更看透了荣国府的底细——这赫赫扬扬的国公府,早就是个外强中干、内囊尽上来的空架子。
贾府空顶着国公的虚爵,撑着世家的体面,内里早已被无尽的消耗啃噬得千疮百孔。
阖府主子不过二十上下,却要养活数百口家生子奴才,连带着这些仆役的父母子女、生老病死、婚丧嫁娶、生养繁衍,一应吃穿用度、月钱供给,全要府中掏银;皇家礼仪的奉献、官僚贵族间的人情攀比、贵妇往来的体面维系、四王八公的旧部走动、宫中诸位贵人的生辰打点、贾母老一辈宫闱人脉的周旋交谊银,更是一笔笔填不满的无底洞。
再加贾赦耽于美色,年年要买黄花闺女入府,开销如流水;贾政养着一群清客幕僚,薪水供给分毫不能短少;府中主子们看戏听曲、斗鸡走马、奢靡消遣、吃喝嫖赌,样样挥霍无度;一旦有人行差踏错,被官府拿捏把柄,更要大出血破财免灾;遇上旱涝灾年,还得被迫捐输赈灾……
桩桩件件,无一不在蚕食贾府最后的根基。
可阖府上下皆被这糜烂腐朽的贵族生活腐蚀成瘾,浑浑噩噩,无人警醒,只一味巴望天恩浩荡、陛下加官进爵,寄望后辈子孙科举翻身,却从不愿在自身身上寻半分补漏,不肯节流,不肯自省,更不肯放下虚浮排场。
这般境地,夏金桂一清二楚,可她别无选择,只能硬嫁。
她夏家有的是银子,却无半分爵位特权,在权贵眼中不过是待宰的肥猪;高门望族她攀附不上,小门小户她又不屑屈就,上不沾天、下不着地,唯有贾府这等空有爵位架子、却缺银缺支撑的破落世家,才是她唯一的出路。
尤氏、邢夫人当年何以甘愿做填房,倒贴巨额嫁妆入府?不过也是和她一样的心思——以金银换爵位,以嫁妆换身份,以女子终身,换家族一世平安。
世人只笑她们卑微,却不懂清代商人与小户之家的绝望:没有贵族爵位做护官符,再多的钱财,也不是自己的。
如今贾琏风华正茂,生得英俊潇洒、风流倜傥,又因前世记忆加持,行事比旁人多了几分清醒分寸,更重要的是——他空着正妻之位,绝不肯再娶王熙凤。
这对夏金桂而言,简直是天载难逢的良机。
她心中算计已定,不再有半分迟疑。
先是以金银开路,大把银子撒向贾府管家、嬷嬷、近侍,打通层层关节,轻易敲开了国公府的朱门,出入荣国府如履平地;再借着应酬往来、赏花赴宴之机,频频出现在贾琏面前,眉眼含情,刻意亲近。
她算准了贾琏少年心性,风流快活,惯于温柔乡走动,便借着一次宴后独处、酒意微醺之际,步步引诱,软玉温香近身相缠,干脆利落地做成了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实。
既成云雨,名分便由不得贾府推脱。
夏金桂要的从不是情爱,而是贾琏身上的国公府嫡次孙身份、世袭爵位的庇护、能让夏家彻底摆脱被吃绝户命运的护身符。
她以夏家万贯家财为嫁妆,填补贾府亏空;以自己的精明强干为助力,掌理家宅;以一场稳妥的事实婚姻,将自己与夏家,牢牢绑在荣国府的爵位之上。
这一步,是她权衡所有退路后,最稳妥、最狠绝、也最无可替代的求生之路。
梨香院内,黛玉抱着薛瑾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贾环坐在廊下,八岁的脸庞平静无波,只淡淡一眼,便看穿了夏金桂所有的算计与不得已。
薛蟠无子嗣,她弃之如敝履;贾府空有架子,她却趋之若鹜。
不是她贪慕虚荣,而是阶级之下,别无选择。
红楼梦里的富贵场、温柔乡,本就是一触即碎的泡影。
而夏金桂,不过是在这泡影之中,为自己,为家族,寻一条最现实的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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