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琏降爵袭职邢尤合谋争嗣
暮春的细雨,淅淅沥沥打在荣国府的朱漆大门上。
宗人府的正式文书,伴着细雨送了进来。
贾琏身着素色锦袍,跪在荣庆堂的金砖地上,双手接过那道朱批文书,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传旨太监的声音,在空荡的厅堂里格外威严:“奉天承运,皇帝制曰:荣国公贾源,开国元勋,世泽绵长。其子贾代善,恪尽职守,特恩袭原爵。孙贾赦,罔顾规制,私藏宫赃,削去一等将军世职,分户别居。今择其长子贾琏,降等承袭,授二等将军世职,钦此。”
“二等将军……”
贾母接过文书,指尖抚过这四个字,长叹一声。
荣国公的赫赫功业,到了第四代,终究从超品国公,跌成了从三品的二等将军。
贾政躬身道:“母亲,宗人府定例森严,异姓爵隔代必降。琏儿能袭得二等将军,已是皇恩浩荡了。”
贾母冷笑一声:“不过是皇帝的权术罢了。降爵袭职,既削了我贾府的势,又留了几分体面,让我们感念圣恩。”
正说着,邢夫人的丫鬟匆匆跑来,脸色惨白:“老太太,大老爷在旧宅闹起来了!说琏二爷袭的爵位比他还低,是宗人府刁难,要进宫告御状!”
“由他去。”贾母闭了闭眼,满是疲惫,“他如今是闲散宗室,连宫门都进不去。告诉琏儿,明日入宗人府备案,恪尽职守,莫要重蹈他父亲的覆辙。”
贾琏叩首谢恩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清楚,这二等将军的爵位,不过是皇权博弈的棋子。若无殊功,他的下一代,还要再降一等,直至降无可降。
同一时刻,宁国府的正厅里,更是愁云密布。
尤氏坐在桌前,看着满桌的账册,指尖冰凉。贾珍、贾蓉被夏金桂所伤,彻底没了生育能力。宁国府本就人丁单薄,如今更是到了绝嗣的边缘。
她倒贴了丰厚的嫁妆嫁进来,掌家多年,好不容易攒下些权势。可一旦贾珍去世,旁系族人便会蜂拥而至,夺产逐客。到那时,她不仅会被赶出宁国府,连祖坟都进不去。
“夫人,荣国府的消息来了。”佩凤低声回话,“大老爷削爵分户,琏二爷降等袭了二等将军,已是定局。”
尤氏心中一动。
荣宁二府同宗,按《大清律例·户律》,无嫡子者,需从同宗近支择立继嗣,优先便是荣国府的子弟。如今荣国府爵位降等、人心浮动,正是她下手的最佳时机。
恰在此时,外头传来通报:“夫人,邢夫人来了。”
尤氏眼中一亮,忙道:“快请!”
邢夫人走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憔悴,却难掩眼底的急切。贾赦被撵出府,她从将军夫人沦为闲散宗室妇,无爵无势,日日活在被抛弃的恐惧里。
寒暄过后,邢夫人开门见山:“尤妹妹,我今日来,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姐姐请讲。”
邢夫人叹了口气:“你也知道,大房败了。琏儿虽袭了爵,却是降了一等的二等将军,往后一代不如一代。我如今无依无靠,若能从荣国府择一位庶子过继到宁府,将来承袭宁府世职,你我二人,也能有个依靠。”
“姐姐所言,正是我所想!”尤氏猛地攥住邢夫人的手,声音压得极低,“宁国府绝嗣,旁系虎视眈眈,再不动手,迟早被吃绝户!荣国府的庶子,是最合法的继嗣人选。你我同为失势主母,唇齿相依,联手促成此事,既能保全宁国府的香火,也能让我们后半辈子有靠!”
四目相对,二人眼中的算计与野心,昭然若揭。
“此事必须隐秘。”尤氏沉声道,“我已让人打探过,贾环虽出身庶出,却颇有城府,还有薛瑾相助,绝非易与之辈。先托人摸清宗人府‘择继’的规矩,再寻机与贾政、王夫人商议。”
邢夫人点头,字字坚定:“我这就去探王夫人的口风,再托赖大在宗人府打点。此事若成,便是我们的生路;若不成,便真的万劫不复了。”
窗外的细雨,依旧淅淅沥沥。
荣国府的分户、降爵,宁国府的绝嗣危机,邢尤二人的隐秘合谋,如同一张密网,悄然笼罩了宁荣两府。
而梨香院里,贾环临窗而立,听着归雁司传回的动静,手中摩挲着一枚符箓。
黛玉抱着薛瑾,站在他身侧,轻声道:“邢夫人与尤氏合谋,想打你的主意。”
贾赦轻笑,眼底一片淡漠:“隔代降爵,气数已尽,宁荣两府不过是苟延残喘。他们想借继嗣续命,却不知皇权之下,宗法爵位,皆为刍狗。”
黛玉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这场大戏,才刚唱到精彩处。”
廊下微风卷起窗纱,映着二人平静的面容。他们手握符箓,早已跳出红楼旧梦,只作壁上观,看这座腐朽的国公府,在制度、人心与内斗的碾压下,缓缓走向倾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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