婠婠退下之后,高台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。
那惊心动魄的弧度,那发自灵魂的敬意,如同一根无形的刺,深深扎进了台下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尤其是师妃暄。
她垂在身侧的指尖,微微颤抖着,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,已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,让她的身体都泛起了一层细微的僵硬。
她修持的《慈航剑典》,讲究心如明镜,剑心通明,对任何情绪与杀机的波动都感知入微。
就在刚刚,她清晰地感知到,婠婠在行礼的那一刻,整个人的精神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。
那是一种破开迷障,拨云见日的升华。
困扰了阴癸派数代人的天魔大法关隘,就这么被苏长青轻描淡写的几句话……点破了?
这个认知,让师妃暄的剑心之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若此人,真的彻底倒向魔门……
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,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。
那将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正邪之战。
那将是一场……屠杀。
整个天机阁内的气氛,因为婠婠的无声退场而变得无比压抑。
没有人交谈。
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。
那短暂的休息时间,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,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对心神的煎熬。
终于。
“啪!”
苏长青再一次拍响了惊堂木。
清脆的声音,却如同一柄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整个天机阁内的所有呼吸声,瞬间消失。
这一次,气氛比之前点评公子羽时,要压抑了十倍不止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涌来,仿佛有什么沉睡在亘古黑暗中的恐怖存在,即将被唤醒。
苏长青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全场,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接下来这位,他的才情之高,堪称大隋第一。”
“不,不止是大隋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补充道。
“乃至九州罕见。”
仅仅是开场白,就让无数人屏住了呼吸。
能被天机阁主用上“九州罕见”四字,此人究竟是何等风华绝代?
苏长青的声音继续响起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剖析人性的冰冷质感。
“他的一生,游走于极致的佛性与极致的魔性之间。”
“在朝堂上,他是指点江山,经略天下的一代重臣。”
“在江湖中,他又是令人闻风丧胆,收割生命的无情屠夫。”
这两句极端矛盾的评价,让众人脑中一片混乱。
既是重臣,又是屠夫?
这怎么可能!
苏长青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,他的叙述还在继续,声音愈发幽深。
“他曾化身佛门圣僧,在寺庙高台讲经说法,舌灿莲花,辩才无碍,引得万民跪拜,度化众生。”
“他也曾化身魔道至尊,于黑夜之中掀起血雨腥风,杀人如麻,让江湖上无数名门正派,一夜之间,灭门绝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