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纵有惊天之才,也终究逃不过宿命的嘲弄。
高台上,苏长青那平淡的语调毫无征兆地转折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。
那萦绕在天机石碑上的金色神光,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情绪的变化,光芒在一瞬间收敛,变得幽暗、深沉,将他那原本宛如神祇的身影,拉扯成一道扭曲而诡谲的魔影。
“石之轩被称为巨魔,并非因为他杀戮过重,也非因为他谋划天下。”
苏长青的声音在死寂的会场中回荡,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“而是因为,他亲手杀了这世上,最不该杀的一个人。”
话音顿住。
整个空间,连一丝风声都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,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艰涩。
角落里,那个头戴斗笠的身影,那刚刚因为看到自己昔日荣光而挺直的脊梁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轰然垮塌。
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,幅度之大,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痉挛,一种连不死印法都无法压制的,来自记忆最深处的酷刑。
最前排。
石青璇的世界,彻底崩碎。
她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光影,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。
只剩下那一句冰冷的话语,化作一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她的灵魂之上。
杀了……最不该杀的一个人?
谁?
一个让她不敢去想,却又无法不去想的名字,疯狂地撞击着她的心防。
“他的挚爱。”
苏长青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,吐出了那最残忍的答案。
“慈航静斋上一代传人,碧秀心。”
轰!!!
这句话,不再是利刃,而是一道九天惊雷,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石青璇身体猛地向后一仰,若非身下的椅子,她已经瘫倒在地。她怀中那根被她视作性命的碧玉长箫,脱手而出,“当啷”一声摔在地上。
清脆的声响,却没能惊醒她。
她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焦距,瞳孔涣散,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。
那个温柔美丽,只存在于她模糊记忆中的身影,那个给了她这根长箫,给了她生命中最温暖慰藉的女人……
她的母亲!
竟是死于……他的手中?
这个认知,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,瞬间将她所有的精神与力气,抽得一干二净。
高台上,苏长青的声音化作了冷酷的叙事者,将那段被岁月与谎言尘封的血腥往事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天机石碑上的光影,也随之变幻。
画面中不再是睥睨天下的邪王,不再是舌战群僧的圣僧。
而是一个在密室之中,状若疯魔的男人。
“石之轩为求武道极致圆满,强行融合花间、补天两派心法,已是行差踏错。但他野心不止于此,竟妄图再以佛法为熔炉,弥合魔功破绽。”
苏长青的声音,精准地为画面配上了注解。
“至情与绝情,慈悲与酷烈。这数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,最终的结果,并非圆融,而是分裂。”
“一个前所未有的,发生在灵魂层面的,走火入魔。”
众人看到,画面中的石之轩,时而面目狰狞,周身黑气缭绕,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戾;时而又宝相庄严,口诵经文,眉宇间尽是勘破世情的慈悲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,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厮杀、争夺。
他的脸庞在扭曲中不断变换,一会儿是邪王,一会儿是高僧。
那种灵魂被活生生撕成两半的痛苦,透过光影,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,让无数心志坚毅的枭雄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
就在此时,画面中,一道白衣胜雪的绝美身影,推开了密室的门。
她手捧着一卷佛经,脸上带着担忧与柔情。
正是碧秀心。
“阿轩……”
她轻声呼唤,想要将他从那无边的痛苦中拉回。
然而,她看到的,是一双充满了血丝,闪烁着疯狂与警惕的眼睛。
那个瞬间,对于已经陷入最深层心魔的石之轩而言,眼前这个他生命中最爱的女人,不再是碧秀心。
而是他毕生之敌,是阻碍他武道大成的最大障碍!
是那个代表着“佛”,要来彻底“杀死”他“魔”性的存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