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机阁内，方才还沉浸在碧秀心惨死悲剧中的众人，此刻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，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悲伤与同情的气氛尚未散去，却被一种更为原始、更为纯粹的恐惧瞬间冻结。
苏长青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内回转，那一句“可怜虫”，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了某些人刻意深埋、早已腐烂流脓的伤口之上。
可怜？
虫？
这两个字，比世间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来得尖锐，来得残忍。
就在此时。
一道积压了二十载的恐怖气息，犹如沉寂万年的地心火山，骤然喷发！
轰——！！！
整座天机阁的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那股气息并非单纯的真气或内力，它混杂着暴戾，混杂着悔恨，混杂着疯狂的野望与深入骨髓的自卑。
矛盾，扭曲，却又强大到令人绝望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那股气息的源头死死吸住。
阁楼的角落里，那名自始至终安静端坐，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中年文士，周身劲力如狂潮般炸裂。
他头顶那遮掩面容的宽大斗笠，甚至来不及被劲风吹飞，就在那股沛莫能御的真气冲击下，无声无息地、一寸寸地……化作了最细微的齑粉。
漫天飞灰，簌簌而下。
一张脸，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。
那是一张极为儒雅的面孔，轮廓分明，本该是书卷气与英武气完美结合的典范。
可现在，这张脸却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，近乎变形。
他的双目，不再是人类的颜色。
那是两团燃烧的血焰，赤红如血，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，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感到双目刺痛，神魂欲裂。
石之轩！
这位纵横大隋、令无数正邪两道闻风丧胆的魔门邪王，终究还是在天机阁内按捺不住了。
他可以忍受世人骂他魔头，骂他残忍，骂他狼子野心。
他甚至可以享受这些骂名，将其作为自己野望的点缀。
但他无法面对那个真相。
他无法面对那个在雷雨之夜，亲手将毕生挚爱推入深渊的自己。
他企图用疯癫来逃避，用杀戮来遗忘，用统一魔门的宏图大业来掩盖那份深入灵魂的罪孽。
如今，这一切都被苏长青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血淋淋地揭开。
那层包裹着他脆弱灵魂的硬壳被敲碎，露出了里面那个在无间地狱里哀嚎了二十年的可怜灵魂。
这对石之轩而言，无异于千刀万剐，凌迟处死。
“住口！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长啸，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
那声音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，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，仿佛一头濒死的孤狼，在用生命发出最后的嗥叫。
“我不许你……再提她！”
邪王一怒，流血漂橹。
这绝非虚言。
他猛地一跺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