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，和记忆深处，那个名为碧秀心的女子，一模一样。
那是他一生挚爱，也是他一生罪孽的源头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似乎想要去触碰一下女儿的衣角，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，又如同触电一般，猛地缩了回来。
他不敢。
他怕自己的触碰，会玷污了这份美好。
一滴滚烫的泪，毫无征兆地从这位魔门邪王的眼角滑落。
紧接着，第二滴，第三滴……
泪水决堤。
他终于敢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，去直面当年在慈航静斋之外，那血淋淋的一幕。
去正视自己亲手犯下的，那永世无法饶恕的罪孽。
“杀妻证道是魔。”
就在这时，苏长青淡漠的声音，从高台之上悠悠传来。
“回头是岸亦是魔。”
“佛魔，只在一念之间。”
这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，一下下敲击在石之轩最脆弱的心防之上。
他身体一僵，泪水流得更凶了。
苏长青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，目光深邃，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今日，我破你魔障，斩你疯癫。”
“你，可服气？”
最后四个字，每一个字都如同天宪纶音，化作金科玉律，在这宏伟的大厅之内回响、激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你，可服气？
这已不是询问，而是审判。
石之轩惨然一笑。
那笑声中，有自嘲，有解脱，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服气？
他如何能不服气？
对方仅仅一曲，便破去了他引以为傲的不死印法，镇压了他癫狂的魔念，甚至连他纠缠半生的心障都强行抚平。
这等伟力，早已超出了凡俗的想象。
这已非武学，而是神迹。
在神迹面前，凡人除了臣服，别无选择。
他脸上的所有表情，在这一刻尽数收敛，化作了前所未有的肃穆与虔诚。
他没有再试图反抗，甚至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半句。
他缓缓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袍。
然后，对着高台之上那道宛若神明的身影，双膝再度跪下，整个上身深深地俯了下去。
咚！
他的额头，与坚硬冰冷的青玉地面，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。
一个结结实实的叩首。
一个五体投地的弟子大礼。
“我石之轩……”
他用一种沙哑、却无比清晰的声音，一字一顿地立下誓言。
“心悦诚服。”
这一声承诺，掷地有声。
它代表着，这位曾经睥睨天下，纵横一世的魔门枭雄，从身到心，被彻底折服。
台下，满座天下群雄，亲眼见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，一个个早已惊骇到失声。
他们的脑海中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那个叩首的身影，和那一句“心悦诚服”在反复回荡。
邪王石之轩，那可是半步天人境的无上存在！
是足以让宁道奇、傅采林这等大宗师都感到棘手的绝世枭雄！
可就是这样的人物，竟被天机阁主一曲镇压，收服为仆！
这……这苏阁主的实力，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？
一个让他们想一想，就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念头，不可抑制地从所有人心底冒了出来。
陆地神仙！
这等手段，怕是早已真正步入了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