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山之巅,苏长青的感慨余音未散。
他的视线穿透了天机石碑的云雾,仿佛也穿透了人心。
而那云雾之下的天山脚,早已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。
寒风卷着雪沫,刮在人脸上,刀割一般。
往日里人迹罕至的山路,此刻却被堵得水泄不通,黑压压的人头攒动,喧嚣声几乎要将山巅的积雪震落。
大明、大秦、大宋、大元……九州各大皇朝的探子,将自己裹在最不起眼的衣袍里,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一切。
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侠客,脸上挂着快意,三五成群,对着山道入口的方向指指点点,议论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更有无数唯恐天下不乱的江湖散修,抱着双臂,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。
人群的焦点,只有一个。
那个从地平线尽头,一步步走来的身影。
曾几何时,这道身影出现在大明京城的任何一条街道,都足以让整个武林为之噤声。
他的名,是禁忌。
他的威,是天倾。
而今,他却成了所有人嘴里那个可以随意唾骂、嘲弄的笑柄。
朱无视来了。
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囚衣,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与周围那些穿着裘皮、棉袄的江湖客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他真的来了!”
“我还以为他会反悔,没想到这老魔头还真有胆子!”
“哼,什么胆子?不过是苟延残喘,为了一个女人,连尊严都不要了!”
一道道目光,或嘲弄,或仇恨,或鄙夷,或复杂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,朝着朱无视当头罩下。
朱无视对这一切充耳不闻。
他那张曾让文武百官不敢直视的威严脸庞,此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宛如一口深冬的古井,再凛冽的寒风也吹不起半点涟漪。
他的眼中,没有这数以万计的江湖群雄。
没有这片他曾经唾手可得的江山。
只有眼前那条通往云端深处的,青灰色石阶。
那是通往天机阁的唯一路径。
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之路。
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朱无视走到了第一级石阶前。
他停下脚步。
然后,缓缓撩起了那已经沾染了尘土的衣摆。
人群的喧嚣,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一下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下一瞬。
咚!
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。
朱无视的双膝,没有丝毫犹豫,重重地砸在了坚硬冰冷的石阶之上。
那声音,不像是血肉之躯的碰撞,更像两块巨石的撞击,震得在场每一个人心脏都猛地一缩。
他跪下了。
这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,视苍生为棋子的绝代枭雄,真的跪下了。
不等众人从这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。
朱无视俯下身躯,双臂向前平伸,额头……重重地叩在了石阶之上!
咚!
又是一声巨响,比之前那一声更加沉重,更加决绝!
这一叩,仿佛叩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。
山谷间,死寂无声。
紧接着,朱无视撑起身体,迈出三步,再次屈膝,再次叩首。
三步一叩首。
他履行了他的诺言。
就在他第二次叩首落下的瞬间,一声压抑不住的紊乱轰鸣,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!
嗡——!
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,以他为中心,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。
“他在散功!”
人群中,一名见识广博的老者失声惊呼。
“他逆转了吸功大法的功法路线!他在将吸来的内力,全部还给这片天地!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!
自废武功?
而且是用这种最惨烈、最痛苦的方式!
强行逆转功法,无异于将体内无数条经脉当作战场,让那些本已驯服的内力互相厮杀、冲撞,最后撕裂肉身,破体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