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痛苦,比千刀万剐有过之而无不及!
然而,石阶上的那个男人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只是沉默地,机械地,重复着那枯燥而又神圣的动作。
三步。
一跪。
一叩。
咚!
第三次叩首。
一缕鲜血,从他的额角渗出,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,滴在青灰色的石阶上,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。
咚!
第四次叩首。
他体内的轰鸣声愈发剧烈,更多的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溢出。
咚!
第五次叩首。
他一身震古烁今的半步天人境修为,随着每一次叩首,都在飞速消散。那曾经如同山岳般沉凝的气息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,变得衰弱。
他攀登的每一步,都踩碎了他二十年的野心。
他叩下的每一首,都留下了一个凄厉而决绝的血印。
山道,被染红了。
那条通往天机阁的道路,被他用自己的血,自己的尊严,自己的修为,铺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。
山脚下,那冲天的喧嚣早已消失不见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那些原本带着快意,等着看他笑话的仇人,此刻脸上的嘲弄早已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。
更有无数江湖少女,名门侠女,看着那个在血色石阶上艰难攀登的背影,看着他为了挚爱,弃江山,废武功,甘愿踏上这条羞辱之路。
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,她们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。
晶莹的泪珠,顺着脸颊滑落。
在她们眼中,这一刻的朱无视,不再是那个吸干了一百零八位高手的魔头。
他是一个情深似海,甘愿为爱献祭所有的……痴人。
在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中。
几道深不可测,足以让整个九州武林都为之颤抖的气息,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。
大秦帝国的剑圣盖聂,一身蓝衣,静立如松。
他那只常年握剑,稳如磐石的手,此刻竟也微微收紧,渊虹剑的剑鞘上,映出他那双写满了惊异的眼瞳。
另一侧,大唐不良帅袁天罡,缓缓从他那浑浊不堪的算筹中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人群,复杂地落在那道血迹斑斑,却依旧在向上攀爬的身影上。
他们这些真正立于九州武林巅峰的存在,心中对天机阁的敬畏,在这一刻,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这已经不是武功能够解释的范畴了。
让一名半步天人境的至强者,心甘情愿地自废武功,踏上这样一条朝圣般的血路。
只为了求一个虚无缥缈的,救人的机会。
那个端坐于云端之上的天机阁主苏长青……
他究竟掌握着怎样的通天伟力?
又或者是何方神圣?
时间,在朱无视一次次的叩首中流逝。
当他终于拖着那具濒临破碎的残躯,爬完最后三步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额头贴在山顶广场那冰冷的地面上时。
他体内的真气,已经彻底枯竭。
丹田空空如也。
经脉寸寸断裂。
那一身曾让他俯瞰众生的修为,已经彻底归还于天地。
他曾经挺拔如枪的脊梁,也因为散功的剧痛与肉身的崩坏,而显得有些佝偻。
此刻的他,只是一个连寻常壮汉都不如的废人。
一个毫无威胁的……凡人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也就在此时。
吱呀——
前方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朱红大门,缓缓地,向内开启。
一道柔和而不刺眼的光,从门缝中倾泻而出,照亮了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。
朱无视那双因为失血和脱力而变得暗淡无光的眼眸,在看到那扇开启的大门时,骤然爆发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明亮。
那光芒里,没有了对权力的渴望,没有了对武道的执着,更没有了曾经的霸道与威严。
有的,只是对于那个即将重现人间的笑颜。
纯粹到了极致的期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