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涛一把拉开房门。
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,带着一股陈旧木料的气息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,将本就不宽敞的过道堵得严实。
为首的,正是那个总把“为了大院好”挂在嘴边的一大爷易中海。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,此刻正堆砌着一副精心排练过的悲悯表情,仿佛林家兄妹的不幸,就是他心头最沉重的负担。
在他身后,探出半个身子的是贾东旭。那双贼溜溜的眼睛,正迫不及待地越过林涛的肩膀,贪婪地扫视着屋内的陈设,目光中的欲望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易中海手里提着一个布袋,里面装着小半袋黄澄澄的棒子面。他往前递了递,手臂的动作显得刻意而缓慢。
“小涛啊,身体好点了吗?你一大妈不放心,让我给你们送点棒子面来。你们兄妹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可不能垮了啊。”
他的声音浑厚,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关切。说着,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脚下已经开始挪动,试图挤进门内。
林涛没有动。
他高大的身躯纹丝不动,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那道身影,在昏暗的过道里投下长长的影子,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他的目光越过那袋棒子面,冷冷地落在易中海那张写满虚伪的脸上。
“一大爷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”
林涛开口,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。
“这棒子面,您还是拿回去吧。我们家虽然日子紧,但还没到要饭的地步。”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提着布袋的手也停在半空。他显然没有预料到,这个在他印象里一向沉默寡言、甚至有些懦弱的半大孩子,今天会说出如此带刺的话。
这完全不对劲。
以往,只要他摆出长辈的架子,说几句关心的话,林家这小子只会低着头听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仅仅一个月,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?
易中海到底是老江湖,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瞬,便迅速被更加浓厚的“痛心疾首”所取代。
“你这孩子,说的什么话!一大爷是看你们父母刚走,怕你们撑不住这个家,心里着急啊!”
他重重叹了口气,将手里的棒子面硬往林涛怀里塞,同时给身后的贾东旭递去一个催促的眼色。
贾东旭立刻心领神会,从易中海身后挤上前来,摆出一副热心肠的大哥模样。
“是啊,林涛,我师父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?你看看,你才十八,你妹妹林青才十六,这么大的家,就你们两个孩子,怎么守得住?外人看了都替你们捏把汗!”
他的语气夸张,眼神却不住地往林涛身后瞟,那份急切根本掩饰不住。
林涛的视线从贾东旭脸上扫过,最后重新定格在易中海身上。
“所以呢?”
他面无表情地反问,三个字,像是三块冰坨子,砸在地上,没有半点情绪起伏。
这反应,再次让易中海感到一阵无力。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,被这硬邦邦的三个字堵得不上不下。
他只能清了清嗓子,图穷匕见。
“小涛啊,是这么个事。”
易中海终于放弃了迂回,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恳切面孔。
“厂里的规矩,你是知道的。虽然你父母都是因公牺牲,这是咱们全厂的损失,但接班的名额,原则上只能给一个子女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林涛的表情,见他依旧面沉如水,只好继续往下说。
“你看,林青那孩子,身子骨弱,让她去接你妈那个会计岗,虽然只是三级岗,但工作清闲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也够她一个女孩子糊口了。”
话到此处,他故意停顿,似乎在给林涛思考和接受的时间。
“至于你爸那个五级钳工的岗位……小涛啊,说句你不爱听的实话,你现在这技术,根本顶不上去。钳工是个技术活,差之一厘谬以千里,关系到咱们厂的生产任务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我和车间刘主任商量了一下,都觉得,为了不影响厂里的生产,不耽误国家建设,这个岗位,还是让东旭来接,最为合适。”
“毕竟,东旭是我的徒弟,技术底子在那儿摆着,接手就能直接上岗干活。这也是从大局出发嘛!”
终于,那条腥臭的狐狸尾巴,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。
林涛的内心,一片冰冷的嘲讽。
说得多么冠冕堂皇!为了国家建设?为了工厂生产?
说白了,不就是明火执仗地来吃绝户!
一个五级钳工,工资待遇、福利分房、各种票证,都远不是贾东旭那个一级工能比的。易中海这是拿着林家用命换来的肥肉,去喂饱贾东旭这条狗,好让贾家将来死心塌地给他养老送终!
见林涛沉默不语,易中海误以为他被自己这番“大道理”说动了,心中一喜,赶紧趁热打铁。
“当然,一大爷也不能让你吃亏。”
他摆出一副“我全为你考虑周全”的姿态,声音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。
“只要你点个头,同意把这个岗位让给东旭,我马上就发动全院,给你家搞个捐款!怎么着也能凑个几十块钱,够你们兄妹俩缓一阵子了!”
“而且,我再豁出我这张老脸,去求求厂领导,给你在车间里安排一个学徒工的名额。虽然刚开始工资低点,但好歹也是进了厂,有了个正经工作,将来也有盼头。你看,一大爷这安排,周到不周到?”
捐款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