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,那双冰冷的眼睛,目睹了全程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并非来自窗口,而是来自这个角落。
一根竹筷,从中断裂。半截掉在地上,半截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着,尖锐的断茬刺入掌心,渗出一丝血珠。
血珠的温热,却抵不过那双眼睛里的半分寒意。
林涛没有动。
他看着妹妹林青捂着脸,在无数道目光的凌迟下,哭着冲出食堂。
他看着窗口后那个叫何雨柱的男人,像一只得胜的公鸡,挺着胸膛,发出得意而刺耳的哼声。
周围的议论声,幸灾乐祸的低笑声,嚼着馒头的吧唧声,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副生动而丑陋的众生相。
林涛缓缓松开手,任由那截断筷落在桌上。
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角落里投下一片阴影。他没有去看何雨柱,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人,只是沉默地将自己的饭盒收好,转身,一步步走出了食堂。
门外的冷风,吹不散他心底燃起的火。
那不是怒火。
那是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业火。
……
回到家,一股压抑的抽泣声从屋内传来。
林涛推开门。
妹妹林青趴在冰冷的桌子上,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,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。她的身前,放着那个空空如也,只沾着几点油星的铝制饭盒。
看到那饭盒,林涛眼底的死寂,终于被一道血红的裂痕撕开。
他走过去,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,轻轻放在妹妹的头顶。
林青身体一颤,猛地抬起头,看到哥哥,那双哭得红肿如同桃子一般的眼睛里,积攒的委屈瞬间决堤。
“哥……”
她扑进林涛的怀里,嚎啕大哭。
断断续续的哭诉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根钢针,扎在林涛的心上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我是丧门星……”
“他说我克死了爸妈……”
“哥,我没有……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林涛抱着妹妹,另一只手,紧紧攥成了拳头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刺破了今天中午被筷子扎出的伤口,血,再次流了出来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任由妹妹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出来。
直到哭声渐歇,只剩下低低的抽噎。
林涛才松开她,转身去打了一盆温水,拿来干净的毛巾。
他没有立刻发作,没有一句暴怒的吼叫,只是用一种近乎于平静的姿态,一点一点,帮妹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。
那动作,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。
“青儿,别哭。”
林涛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这笔账,哥帮你讨回来。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杀气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但林青知道,熟悉他的人都知道。
这是暴风雨来临前,最可怕的宁静。
第二天中午。
轧钢厂一食堂,依旧是人声鼎沸,热气蒸腾。
林涛没有去车间。
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笔挺的蓝色工装,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胸前口袋上方,端端正正别着的一枚徽章。
那徽章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,反射着庄严的光。
上面,“烈士家属”四个字,清晰可见。
他身边,站着妹妹林青。
女孩的脸上还带着怯意,下意识地想往哥哥身后躲。
林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平静地开口。
“去,还排那个窗口。”
林青的身体僵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林涛看着她,目光坚定而温和,充满了鼓励的力量。
“哥在。”
简简单单的两个字,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。
林青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手里的饭盒,鼓起勇气,一步步走向了那个让她昨天受尽屈辱的窗口。
窗口后,何雨柱正哼着小曲,手里的铁勺上下翻飞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青。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残忍,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。
来了。
还敢来?
他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快感,昨天只是开胃小菜,今天,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,彻底知道什么叫绝望。
“哟,丧门星又来了?”
他的声音不大不小,却足够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!”
这一次,何雨柱的动作,比昨天更加过分。
他甚至没有去装菜的盆里舀。
他直接转身,从旁边那个专门倾倒残羹剩饭的泔水桶边上,用勺子刮起一堆烂菜帮子和馊掉的土豆皮,连着浑浊恶臭的汤水,看也不看。
“哗啦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