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闭合的瞬间,院子里所有的嘈杂、窥探、议论,都被那扇薄薄的木板彻底隔绝。
世界,安静了下来。
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,只剩下兄妹二人。
林瑶的小手还被哥哥紧紧牵着,手心里满是细密的汗珠,显示着她内心的紧张与后怕,直到此刻还未完全平复。
林涛脸上的沉稳与感激,如同退潮的海水,一寸寸缓缓褪去。
他松开妹妹的手,转过身,背对着门板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他紧绷的嘴角,再也控制不住,猛地向上勾起一道凌厉的弧度。
那弧度越扩越大,最终,在他那张年轻却写满故事的脸上,化作一个酣畅淋漓的,属于胜利者的无声宣告。
易中海,倒了。
贾张氏,进去了。
傻柱,被带走了。
这三座压在四合院所有人头顶,盘踞了几十年的乌云,被他亲手撕开了一道豁亮的口子。
从今天起,这四合院的天,终于亮了,哪怕只是亮了一半!
然而,林涛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。
他知道,战斗,远未结束。
盘根错节的毒瘤,切掉表面,根系依旧深埋在土壤里,汲取着阴暗的养分,等待着反扑的机会。
果不其然。
四合院的另一头,易中海的家里。
曾经人来人往,作为全院权力中心的屋子,此刻死寂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易中海被停职后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,短短三天,就彻底没了往日“一大爷”的体面。
两颊深陷,眼窝发青,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他枯坐在一张旧椅子上,手里摩挲着一个冰凉的茶杯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壁上那张褪色的奖状,那是他曾经身为八级钳工的荣耀。
如今,这荣耀,连同他的尊严,都被那个叫林涛的小畜生,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。
他不甘心。
他恨!
那股怨毒,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发酵、膨胀,几乎要从胸膛里炸开。
他在家里整整憋了三天,不吃不喝,不言不语,像一头困在笼中的老狼,反复咀嚼着自己的失败与屈辱。
终于,在第三天傍晚,当最后一丝光线从窗棂消失,他的眼中,重新燃起了一点鬼火。
“王秀娥……街道办……”
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,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“林涛那个小畜生,现在有王秀娥那娘们护着,就是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,明着碰不得。”
他的视线缓缓移动,穿透了墙壁,仿佛看到了隔壁院子里的那道纤弱身影。
“但是,他那个妹妹……”
易中海的嘴角,牵起一丝阴冷的、扭曲的笑意。
“林瑶……对,林瑶。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女娃子,就是个一捏就碎的软柿子!”
一个恶毒的计划,在他那颗早已被嫉妒与仇恨填满的心中,迅速成型。
他想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同样对林涛恨之入骨,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,最好煽动的棋子。
傻柱!
何雨柱!
那个被关了几天,刚刚才被放出来的蠢货。
虽然在里面被狠狠教育了一顿,但易中海太了解他了。傻柱那茅坑石头一样的混不吝性子,根本不可能改变。他只会觉得是林涛害他丢了脸,害他被抓,此刻必然憋着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泄。
对,就是他!
易中海站起身,因为坐得太久,身体一阵踉跄。他扶住桌子,在屋里摸索了一阵,翻出两瓶藏在床底下的劣质白酒。
他提着酒,如同一个幽灵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夜色里,敲响了傻柱的屋门。
“咚、咚咚。”
屋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暴喝:“谁啊!还让不让人清静了!”
“柱子,是我,一大爷。”
易中海压低了声音。
屋里的动静停了一下,随即门被“哗啦”一声拉开。
傻柱顶着一头乱发,满脸的颓丧与戾气,看到是易中海,愣了一下,才不情不愿地让开身子。
“一大爷,您怎么来了?”
易中海也不客气,自顾自地走进屋,将两瓶酒“砰”地一声放在油腻的八仙桌上。
“心里烦,过来找你喝两杯。”
傻柱没说话,只是从碗柜里拿出两个豁了口的搪瓷杯,也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易中海拧开瓶盖,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。他倒满两杯酒,将其中一杯推到傻柱面前。
“柱子啊,一大爷心里苦啊。”
他端起杯子,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,眼眶也瞬间红了。
这番作态,一半是真情流露,一半是精湛演技。
“你说我,为了这个院子,为了街坊邻居,操了多少心,受了多少累?到头来呢?到头来落得个什么下场?”
他用手背抹了把嘴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“那个林涛,太狠了!他这不是解决问题,他这是要把咱们这些老家伙,往死里整啊!”
傻柱正闷头喝酒,听到“林涛”两个字,捏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,青筋暴起。
“砰!”
他把搪瓷杯狠狠砸在桌上,酒液四溅。
“一大爷您别说了!”
傻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,那是被羞辱和压抑的怒火。
“这口气我他妈早晚要出!不就是个烈士后代吗?有个破证,就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?我呸!要不是看在王主任的面子上,我那天就得让他脑袋开花!”
易中海看着他这副被点燃的模样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凑过去,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毒蛇吐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