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收回目光,对阎埠贵的表现很不满意,但眼下的大局更重要。他准备趁热打铁,直接把这事儿给彻底定下来。
“既然柱子主动请缨,那这事……”
“慢着!”
他的话再次被打断。
这一次,声音是从院子最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的,沙哑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冷硬。
刷!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刚刚还在眉目传情的傻柱和秦淮茹,全都齐刷刷地循声望了过去。
只见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抽着旱烟的许富贵,缓缓站起了身。
他把手里那截只剩下烟屁股的烟卷往地上一扔,用布鞋底狠狠地碾了碾,火星一闪而灭,如同他眼中熄灭的最后一丝耐性。
许富贵这一嗓子,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为之一滞。
他背着手,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,从阴影里走到了院子中央的灯光下。昏黄的灯光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,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严厉。
“老易,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”
许富贵一开口,就直接对准了易中海。
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易中海,又扫过一脸错愕的傻柱,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刚刚还在小声附和的邻居脸上。
“什么叫互助精神?什么叫应该的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“贾东旭和贾张氏,那是去劳动改造,是去为他们犯下的罪行赎罪!不是去前线打仗,为国捐躯了!”
这句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敲碎了易中海刚刚用道德和集体荣誉编织起来的光环。
“他们偷盗国家财产,触犯了法律,现在进了大牢,那是他们咎由自取!是活该!”
许富贵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。
“凭什么他们家犯了错,要让我们全院的人来给他们买单?凭什么要我们放下自己家的活计,去给他们家当长工?天下有这个道理吗?”
“秦淮茹不容易?”
他冷笑一声,目光转向了那个依旧在角落里扮演柔弱的女人。
“这年头,谁家容易?我许富贵天不亮就得起床拉板车,天黑了才能回家,一天挣的钱,也就够一家老小糊个嘴!院里哪个大老爷们不是这样?谁不是在拼了命地养家糊口?”
许富贵这番话,虽然听着刺耳,不留情面,但却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在场大多数人心里的那把锁。
是啊!凭什么!
大家本来就不情不愿,只是慑于易中海官复原职的威势,不敢明着反对。现在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,那些压抑着的不满顿时找到了宣泄口。
院子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“是啊,许大爷说得有理啊。”
“咱们凭什么要去帮小偷家干活?传出去我们成什么了?”
“就是,谁家日子都不好过,我婆娘还病着呢,哪有那闲工夫去伺候别人?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从窃窃私语,逐渐变得清晰。
易中海看着眼前这几乎失控的场面,看着那些刚刚还低头顺从的邻居此刻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。
那张刚刚还因为掌控全局而显得红润的脸,此刻一寸寸地沉了下去,泛起铁青色。
他没想到,自己精心策划的复出第一炮,就被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许富贵,当头泼了一盆冰水,浇了个透心凉。
“老许!”
易中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他试图用道德的大棒再次将局面扭转过来。
“你这是什么觉悟?咱们是在帮助孤儿寡母,是在做善事!你这么斤斤计较,还是不是个爷们?你的良心呢?”
“少来这套!”
许富贵根本不吃他这一套,脖子一梗,直接顶了回去。他伸出那只粗糙黝黑的手,毫不客气地指向了一脸涨红的傻柱。
“傻柱愿意当这个冤大头,那是他的事!他乐意给秦淮茹当牛做马,那是他犯贱!谁也管不着!”
“犯贱”两个字,说得又重又响,像两个大耳刮子,狠狠抽在傻柱和秦淮茹的脸上。
“但是!”许富贵话锋一转,目光如炬,扫视全场,“别想拉着我们大家伙一起下水!”
他往前站了一步,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。
“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了,要想让我们家帮一根柴,挑一滴水,门儿都没有!”
说完,许富贵不再看易中海那张已经扭曲的脸,干脆利落地一甩袖子,转身就走。
他昂着头,背挺得笔直,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走回了自家的屋子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整个院子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剩下易中海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那只端着茶缸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连带着里面的茶水都晃荡作响。
他的脸皮涨成了猪肝色,气得浑身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