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德贵？”
廖队长接过林涛递来的纸条，念出这个名字时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凝重。
刚刚还因惊天秘闻而前倾的身体，下意识地向后靠去，似乎要与这个名字拉开一点安全距离。
办公室里那盏昏黄的台灯，光线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“这可是个大人物啊。”
廖队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，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“林涛，你不是在开玩笑吧？指控一个现任的副厂长，这可不是光凭怀疑就能办到的事。我们需要证据，铁证！”
“有！”
林涛的回应只有一个字，却斩钉截铁，掷地有声。
他的手指，精准地点在了那张复刻检修单的签名处。
指尖的皮肤，因为之前捏碎搪瓷杯而微微泛红，此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廖队长，请看。这是我从厂档案室里找到的，事故发生当天，那台机器的检-修-单-签-名。”
他一字一顿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落款的名字，是检修工刘二麻子。但是，这个签名是伪造的。”
林涛的目光锐利，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，竟让身为老刑警的廖队长都感到了一股压力。
“经过我的比对和鉴定，这个签名的笔迹特征，无论是起笔时那个微不可察的顿点，还是收笔时那个习惯性的回勾，都与马德贵的书写习惯，完全一致！”
他的语速不快，却带着一种庖丁解牛般的精准与自信。
“您看这里。”
林涛的手指移动到签名中“刘”字的最后一笔。
“这一捺，在末尾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挑。这个动作很隐蔽，需要发力到笔锋末梢时，手腕有一个瞬间的、向上的轻微翻转才能形成。这是马德贵写字时，一个根深蒂固的、下意识的习惯。”
“而真正的刘二麻子，我见过他的字。他是钳工出身，手劲大，写字四平八稳，一笔一划都像是用锤子砸出来的，朴实、笨重，绝不可能写出这种带着炫技意味的笔锋！”
林涛的话音刚落，便从口袋里取出了另一张纸。
那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，上面有马德贵作为主管领导的批示和签名。
他将两张纸并排放在台灯下。
昏黄的灯光，此刻仿佛变成了最严苛的聚光灯。
左边，是检修单上龙飞凤舞的“刘二麻子”。
右边，是批示文件上同样风格的“马德贵”。
两相对比之下，那种源自同一个人书写习惯的“神韵”，那种在关键笔画上如出一辙的细节，根本无所遁形。
破绽，一目了然！
廖队长看得眼都直了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，又觉得不够，干脆拉开抽屉，取出了一个带灯的放大镜。
镜片下的墨迹被放大了数倍，纤维毕现。
廖队长俯下身，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的视线在两张纸之间来回移动，越看，脸上的表情越是震惊，越看，眼神里的骇然越是浓重。
那个“刘”字的一捺。
那个“马”字最后一笔的点。
还有“贵”字中“贝”的收尾……
那些细微处的顿挫、牵丝、回锋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！
“神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