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喜临门,往往不期而遇。
追悼会的荣光与那块“一等功臣之家”牌匾带来的余威,尚未在四合院里完全消散。
那块金字招牌,高悬在林家门楣之上,无声地改变了整个院落的磁场。
以往那些敢于投来窥探、算计目光的人,现在路过林家门口,无不低眉顺眼,脚步都放轻了三分。
这股异样的宁静,在第三天午后被一道清脆尖利的车铃声骤然划破。
“叮铃铃——!”
邮递员骑着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,车轮卷起一阵尘土,稳稳停在院门口。他支好车,从绿色的邮政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大号牛皮纸信封,扯开嗓子就喊。
“林涛!林涛在家吗?”
“有你的挂号信!华清大学寄来的!”
这一嗓子,中气十足,穿透力极强。
声音砸进寂静的院子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华清大学!
这四个字,比三天前那“二等功”的宣告更具爆炸性。
如果说二等功是凡人难以企及的荣耀,那华清大学,在这些普通老百姓的心中,就是天上文曲星才能踏足的圣地!
“哗啦——”
院子里,一扇扇门窗猛地被推开。
正在院里水池边洗菜的、屋里打盹的、纳鞋底的,所有人都被这声炸雷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。
一道道身影从各自的屋里冲了出来。
林涛正在屋里给妹妹辅导功课,听到喊声,他放下笔,眼神平静地走了出去。
他一出门,就看到邮递员被一群邻居团团围住,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他手里的那个信封上,眼神里燃烧着狂热与不可思议。
“林涛!快,你的信!”
邮递员从人群中挤出来,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递了过去,脸上也带着一股子敬佩。
林涛接过信封。
信封的质感很硬,上面用毛笔书写的“林涛同志收”五个大字,笔锋遒劲,力透纸背。落款处,那鲜红的印章上,“华清大学招生办公室”几个字清晰可见。
他的手,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激动,而是一种宿命终被握在手中的踏实感。
在数十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,他从容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。
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录取通知书,和一张附带的成绩单。
展开通知书,那一行烫金大字,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辉。
“兹录取林涛同志,入我校机械工程系学习……”
“录取了!真录取了!”
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紧接着,林涛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薄薄的成绩单上。
一串惊人的数字排列其上,而在总分那一栏的末尾,用红笔标注着两个刺眼的字。
状元!
他不仅考上了,更是这一届的京城高考状元!
阎埠贵扶着老花镜,使劲往前凑,当他看清那两个红字时,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一下,猛地倒退一步,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。
“状……状元!”
“咱们院儿……出状元了!”
这个词,比“华清大学”四个字更具冲击力。
轰!
整个四合院,彻底炸了。
“我的天爷!状元!活的状元啊!”
“华清的状元!这不就是古时候的状元郎吗?文曲星下凡,这是文曲星下凡啊!”
邻居们彻底疯狂了,他们看林涛的眼神,不再是看一个邻家少年,而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传奇。
在这个年代,大学生是凤毛麟角的天之骄子,是国家的栋梁。
而华清大学的状元,那就是天之骄子中的王者,是金凤凰里的凤凰王!
人群蜂拥而上,将林涛围得水泄不通,每个人都想离得近一些,沾一沾这冲天的文气。
易中海被挤在人群的最外围,他佝偻着背,踮起脚尖,从人缝中看着被众星捧月、光芒万丈的林涛,一张老脸血色尽褪。
状元……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反复回荡。
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文化,睁眼瞎。
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,就是没孩子,断了香火。
可现在,他曾经最看不起、最想算计、最想踩在脚下的那个少年,不但成了战斗英雄,还一步登天,成了京城的状元郎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,如同巨石,狠狠砸在他的心口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这哪里是软柿子,这分明是一条潜龙。
不,龙已经飞天了。
“这小子……这小子……”
易中海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以后,咱们是彻底高攀不上了……”
他长叹一声,那口气息里,带着认命,带着绝望,也带着无尽的落寞。
他再也看不下去,背着手,脚步虚浮地转身回了屋。
“砰”的一声关上门,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荣耀,都隔绝开来。
林涛面对着周围一张张激动、谄媚、敬畏的脸,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