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,传来一阵阵发闷的钝痛。
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,钻进秦淮茹的鼻腔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,抽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,只剩下瘫软的肢体和剧烈起伏的胸膛。
保住了。
她用尽了所有的尊严,所有的心机,甚至不惜将自己踩进泥里,终于保住了她和孩子们留在城里的资格。
王副主任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,烫在她的心上。
“接受全院群众的监督……”
“思想改造才刚刚开始……”
她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。
从今天起,她就是这个院子里行走的罪证,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孤魂野鬼。
可那又如何?
只要能留下来,只要户口还在,只要棒梗、小当、槐花还能有口饭吃,能继续上学,她什么都能忍。
周围的目光,那些鄙夷、幸灾乐祸、或是复杂的审视,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,和孩子们被吓坏了的微弱哭泣。
就在王副主任清了清嗓子,准备宣布散会,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全院大会画上句号时,一个洪亮又充满了邀功意味的声音,猛地炸响在院子里。
“慢着!”
“王主任,我有情况要举报!”
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。
只见二大爷刘海忠,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肚子,满脸红光,下巴抬得老高。
他一步三晃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。
他的手指,直挺挺地指向了刚刚才从地狱门口爬回来的秦淮茹,指向了她身后那片死寂的贾家。
“我觉得贾家的问题还没查清!”
刘海忠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“易中海和傻柱贪了那么多东西,怎么可能就秦淮茹交出来的那一点点?”
“我严重怀疑!贾家,在院里私挖了地窖!里面肯定还藏着见不得人的赃物!”
私挖地窖!
这四个字,像是一颗重磅炸弹,在人群中轰然引爆!
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!
在这个年代,在规矩森严的四合院里私自开挖地下空间,这本身就是严重违反管理规定的行为!
更何况,这个地窖里,还可能藏着易中海和傻柱贪污来的赃物!
这问题的性质,可就完全不一样了!
“什么?地窖?”
“好家伙,这贾家是想当地主老财啊?”
“我说呢,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平时那么横,原来家里藏着后手!”
议论声,惊呼声,此起彼伏。
刚刚对秦淮茹生出几分复杂情绪的众人,此刻眼神又变了,重新燃起了八卦与审判的火焰。
那一点点残存的同情,瞬间被这更具爆炸性的新闻给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秦淮茹刚刚回暖的血液,在这一刻瞬间凝固。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她浑身僵硬。
她猛地扭过头,死死地瞪着刘海忠,那双刚刚哭得红肿的眼睛里,迸射出怨毒与恐惧交织的火焰。
“刘海忠,你不要血口喷人!”
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撕裂了院子上空的空气。
刘海忠面对她的嘶吼,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。
他享受这种掌控全场,将别人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。
“我是不是血口喷人,搜一搜不就知道了?”
他根本不给秦淮茹任何辩解的机会,大手一挥,对着身后几个早就摩拳擦掌的年轻小伙子发号施令。
“走!跟我去后院!把贾家的底儿给我翻个底朝天!”
那几个小伙子早就按捺不住,得了命令,嗷嗷叫着,如狼似虎地直奔贾家后院冲去。
院里的人群也骚动起来,纷纷跟了过去,想要亲眼见证这激动人心的一刻。
王副主任皱了皱眉,但没有阻止。
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已经必须查个水落石出。
她给身旁的警察递了个眼色,几名警察立刻跟上,维持秩序,也防止有人破坏现场。
秦淮茹瘫在原地,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冲向自己家的后院,她想阻止,想去拦,可双腿却灌了铅一般,根本动弹不得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地窖?
有地窖吗?
她嫁到贾家这么多年,怎么从来不知道?
不,不可能的……
一定是刘海忠在胡说八道,一定是!
然而,没等她这个念头转完,后院的方向,就猛地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。
“找到了!”
“真的!真的有个地窖口!”
“就在窗户根底下,拿杂物堆盖着呢!”
这几声喊叫,如同几记重锤,狠狠砸在秦淮茹的胸口,让她眼前一黑,差点直接晕厥过去。
完了。
人群像是潮水一般,瞬间涌向后院。
许富贵和王副主任也快步跟了过去,脸色凝重到了极点。
只见在贾家后院那扇紧闭的窗户下面,原本堆放煤球和破烂家具的杂物堆,此刻已经被扒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在凌乱的地面上,一块尺寸和颜色都与周围地面格格不入的木板,突兀地暴露在众人眼前。
那绝对不是院里该有的东西!
两名警察上前,合力将那块沉重的木板掀开。
一股阴冷、混杂着泥土和霉味的空气,从黑漆漆的洞口里扑面而来。
一名警察打开手电筒,那道刺眼的光柱,直直射入地窖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