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光柱扫过地窖里的景象时,在场的所有人,都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失了声。
那是一个不算大的地窖,大概只有几平米。
但是,里面堆放的东西,却足以让这个年代任何一个家庭都为之疯狂!
一袋,又一袋,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面!
还有几袋鼓鼓囊囊的大米!
旁边,是码放成箱的军用罐头,上面还印着清晰的字样!
墙角,挂着一串串油光锃亮、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腊肉和香肠!
而最刺眼的,是手电筒光束扫过一个不起眼的陶罐时,从里面反射出的光芒。
一名警察跳下地窖,将那个陶罐抱了上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。
哗啦啦!
一堆崭新的、带着油墨香气的钞票,散落一地。
有大团结,有五块的,有一块的……
许富贵立刻让人清点。
“报告王主任!现金,一共是二百三十七块五毛!”
二百多块!
加上那些粮食、罐头、腊肉……
这就是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天天挂在嘴边的“棺材本”!
这就是她宁愿看着孙子孙女饿得面黄肌瘦,也要死死攥在手里的家底!
“好啊!秦淮茹!”
一直沉默的许富贵,此刻终于爆发了。
他猛地转身,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,又指着瘫软在不远处的秦淮茹,声色俱厉地质问。
“你还敢说你是冤枉的?!”
“这么多东西,就藏在你家后院!就在你眼皮子底下!你会不知道?!”
这声厉喝,像是一道惊雷,将秦淮茹彻底劈醒。
她看着那些被从地窖里源源不断搬出来的东西,看着那些她做梦都想给孩子们吃上一口的白面和大米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完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完了。
所有的辩解,在这些铁一般的物证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她刚刚用尽全力演出的那场“大义灭亲”的苦情戏,此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!
“不!”
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啊!”
秦淮茹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,她连滚带爬地再次跪倒在地,这一次,她的哭声里,充满了真正的绝望和崩溃。
“这都是我那个死鬼婆婆干的!都是她!”
她涕泪横流,状若疯魔。
“她防我就像防贼一样!这个后院,她从来不让我靠近半步!家里的钥匙都攥在她自己手里!我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地窖!”
“王主任!许大爷!你们看看我!你们看看我的孩子啊!”
她指着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,指着旁边饿得哇哇大哭,连哭声都透着虚弱的小当和槐花。
“我们娘几个,天天吃的是什么?是窝窝头!喝的是稀粥!您看看我的孩子,一个个面黄肌瘦,风一吹就要倒了!”
“我要是知道有这些东西!我能让我的亲生骨肉跟着我一起挨饿吗?我能吗?!”
她的声音凄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。
“呜呜呜……我的命好苦啊!嫁了个贼男人,摊上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婆婆!现在他们进去了,还要我来给他们背这个黑锅!”
“我不活了!我真的不活了!”
说到最后,秦淮茹眼神一空,脸上露出一种万念俱灰的神情,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真的把头朝着旁边一堵坚硬的院墙,狠狠撞了过去!
“拦住她!”
王副主任瞳孔一缩,厉声喝道。
旁边两个眼疾手快的街道积极分子,一个箭步冲上去,死死地抱住了秦淮茹的腰,将她拖了回来。
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、彻底崩溃的秦淮茹,再看看旁边那两个瘦小的、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孩子。
即便是铁石心肠的王副主任,此刻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。
贾家罪大恶极,这是事实。
但眼前这孤儿寡母的惨状,也是事实。
从秦淮茹平日里的穿着和孩子们的状态来看,她说的这番话,可信度极高。贾张氏那种自私自利的性格,做出这种防着儿媳妇、私藏粮食的事情,完全有可能。
如果真的把秦淮茹也抓起来,或者直接赶出四合院,那这三个孩子,可就真的没活路了。
那将是另一场悲剧。
王副主任的目光在那些赃物和秦淮茹一家三口之间来回扫视,眼神变幻不定。
最终,她重重地一拍板。
“行了!”
她的声音果决而威严,瞬间压制了全场的混乱。
“所有东西,全部没收!钱款,全部充公!”
“至于秦淮茹,”王副主任的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,语气严肃,“念在她对这些赃物确实可能不知情,且家中有三个年幼的孩子需要抚养,就不再追究她的刑事责任了。”
“房子,还是归贾家暂时居住!户口,也予以保留!”
“但是!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。
“以后必须老老实实做人,踏踏实实劳动!靠自己的双手养活孩子!要是再敢有半点不轨之心,新账旧账,一起清算!”
秦淮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她的脸上,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脱。
虽然贾家最后的家底被抄了个精光,她自己的名声也彻底臭了大街,成了院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但是,房子保住了。
人,也留下了。
对于一无所有的她来说,这就够了。
只要留得青山在,就不怕没柴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