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像冷水浇头,瞬间浇灭了所有的混乱与迷茫,只剩下一个念头:逃!周围隐隐传来濒死的呻吟声,断裂的水泥块摇摇欲坠,裸露的钢筋扭曲着指向半空,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坍塌,将这地下空间彻底埋葬。随便一块落石,都能要了我的小命。
脸上火辣辣的疼,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擦破了皮,渗着血珠。但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,求生欲压倒了一切。我用那双白皙却沾满灰尘的手撑住地面,两条纤细的腿微微发颤,却还是勉强站了起来。
四周灰蒙蒙一片,尘埃在空气中弥漫,遮挡了视线,看不出出口在哪里。头顶那个蹋开的破洞透着阳光,但终归太远了,显得遥不可及,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我只能试探着挪动脚步,踩在还算平整的碎石堆上,双手横在眉间,挡着簌簌落下的灰土,艰难地向前摸索。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生怕踩中什么危险,心底里似乎还怕惊扰了这片死寂。
没拐两个弯,脚下突然一软,触感既不是坚硬的地面,也不是松散的灰土,而是一种带着弹性的东西。我心头一紧,低头细看,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我不是胆小的人,可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惊悚——一块小车大小的混凝土块下,伸出一只惨白的手,手指僵硬地蜷曲着,而我的脚,正踩在那手背上。
我认出了那是不久前还抚摸过我头顶、传递过温暖的手。剧烈的恐惧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,让我胃里翻江倒海,只想呕吐。我连忙后退半步,跌坐在地上,心脏狂跳不止。那张微胖慈祥的面庞、那双关切的杏眼、那句温柔的“可怜孩子”,瞬间浮现在脑海里,与眼前的惨状重叠,让我痛彻心扉。
“清心咒”适时地从心底浮起,那是师傅教我的定神之法。我下意识地跟着吟诵,右掌前举,双指一错,掐了个熟悉的诀。随着咒语流转,心底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平静。紧接着,“往生咒”自然而然地跟上,我将那份短暂的温暖深深记在心底,化作最真切的祝福,送她最后一程。
咒词循环三遍,心底的不适感缓缓褪去。我的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,却突然“看”到——并非用肉眼,而是用一种全新的感知——一缕淡青色的烟流自混凝土块下钻出,像一条灵动的小蛇。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,微微顿了一下,随即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我离它最近的右脚尖。
“糟糕!阴邪入体。”以往的知识告诉我,这绝非好事。我还没学会内视之法,只能闭目凝神,全力去感知身体的变化。一股比我来这里前刚刚觉醒,强上十倍不止的气流,瞬间沿着任脉汹涌而上,冲击着每一寸经脉。这股气流不似熟悉的温热,而是带着一种冰冷却温润的清透感,像一条奔腾的激流,在体内疾驰。整整九个周天之后,这股“水流”归入腹部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我睁开眼,有些茫然地摸了摸牛仔裤腰上沿露出的、白皙秀气的肚脐,陷入沉思。师傅曾说过,男阳旺,女阴盛,难道这具身体是女子之身,便能容纳阴邪的滋养?可不对啊,师傅在山上驱邪时,上门求助女性撞邪的可不在少数,看来不是。我的右手下意识地开始掐算生辰八字,倒推八字是师傅的不传之秘,此刻却如本能般施展出来。
阴年、阴月、阴日、阴时。我不由得低骂一声:“我艹,纯阴之体!”推算出的结果让我的手僵在半空,迟迟无法放下。这就全通了!纯阴之体,万阴之媒,难怪能如此轻易就容纳那缕亡魂之力。我抬起头,看向周围死寂的废墟,那些残破的肢体、干涸的血污,在我眼中不再是恐惧的场景,反而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——这里,简直是我的“机缘”啊。
思索片刻,我重新抬起右手,食指中指相错,左手扶住右掌下缘,缓缓闭上双眼。“往生咒”再次在心底响起,这一次,不再是柔音细响,而是化作了煌煌之音,在我的心底不断震荡。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将咒术叠加在意念外放之上。以前总听师傅说,咒术叠加意念外放,便不再是微末小术,而是能干涉现实的神通,甚至到了高深境界,口含天宪,言出法随也并非不可能。
此前受限于气感微弱,意念无根,如今那股清流荡涤全身后,意念的桎梏早已土崩瓦解。虽然还无法放远,但覆盖这不到一千平米的地下大厅已是绰绰有余。在我的感知中,“往生咒”化作层层叠叠的金水波纹,随着意念撑起的“池塘”,持续荡涤着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空间。
奇妙的景象出现了。在波纹的感召下,一缕缕青光从水泥块下、碎石堆里、支离破碎的尸块中探出头来,像迷失的孩子找到了指引。它们随着回波悠悠回溯,汇聚到我身边,带着一丝解脱与依恋,毫不犹豫地投入我的体内。我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成为了这片废墟中所有亡魂依归的唯一所在。
可这份“机缘”来得太过汹涌,在极短时间就超来我所能承载的极限。下一秒,体内经脉瞬间被狂暴的阴性能量憋得鼓胀欲裂,像是有无数条湍流在血管里疯狂冲撞,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不用睁眼,我都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脸必定涨得通红,体表的血管被能量超量冲刷,正狰狞地凸起,在皮肤下蜿蜒扭动,像要随时冲破皮肉。
撑住!必须撑住!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喊。一旦经脉断裂,我必定会被这股失控的能量撕碎,毫无意外的就得交代在这片废墟里了。紧闭的眼前开始浮现大片刺目的血色,像是眼底毛细血管被撑破,猩红充塞了视野。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膨胀,皮肤紧绷到了极致,薄得仿佛一触就破,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,随时可能炸开,事实意义上的“吹弹可破”。
悔恨瞬间攫住了我,我只来得及在心底默念一句“鲁莽了!”,便被汹涌的能量洪流冲垮了意识。眼前的血色骤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,身体的胀痛与感知一同消散,我毫无征兆地失去了所有意识,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碎石堆上,堕入了无边的冰冷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