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顺着视野前方导航路线的指引,在布满残垣的街道上跟着感觉信步前进。夕阳的余晖斜洒在断壁残垣间,将原本死寂的废墟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。随着意识的铺展,我清晰地“看”到,在那些阳光无法触及的阴影角落里,无数青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游弋、窜动,那是仍游离在人间的残魂。若是在混到之前,我一定会欣喜若狂地冲上去收集,可此刻,体内经脉那种被撑爆的胀痛感还记忆犹新,那股凶险实在太吓人,我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,只想尽快找个地方落脚。
摆臂间,右手不经意碰到斜挎在肩上的小包,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好奇心驱使下,我拉开粘扣,伸手摸去。指尖刚触碰到一个光滑圆润、只有钥匙扣大小的金属扁卵形物体,视野里的导航图前,瞬间旋转着跑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属质感小片,紧接着弹出一个透明对话框:“是否要使用个人ID支付?”我现在对如何支付不感兴趣,目光却被对话框上方的“个人信息”选项吸引。念头刚起,那个选项块便微闪红光,瞬间展开成一张半透明的信息页,几乎遮蔽了整张地图。
“花龙。”我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,心头微微悸动——这名字我太熟悉了,用了快三十年,没想到来到这里,接管了这具身体,竟还能撞上这个名字,未免太巧了些。信息页上,出生年月日列得清清楚楚,我稍一掐算,果然是阴年阴月阴日,至于时辰,想必也是阴时无疑。奇怪的是,性别一栏竟是空的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原来,这具身体是“原子生命计划”的第一批产物,也就是批量化生命制造的首批量产版本。个人履历简单得令人发指:1、出生于“原子生命计划”1号母巢,检测评级优。2、进入定向培养学校学习,前三次考试成绩均为优等。
我在心底暗笑,这履历可比我这个从小被师傅收养的孤儿光鲜多了,我可从没进过学校大门,脑子里装的都是师傅收藏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方术与杂学。转念一想,在这乱世里,谁比谁强还真不一定,那些书本知识在生存面前,未必有师傅教的保命手段管用。
随着失去兴趣,我的手自然而然的从包里抽出,在我手离开金属质感小片时,眼前的半透明界面自动的折了几折,消散于无形。只有叠加在视野里的地图还在持续给我指引着前进路线。
此时的我,已经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,隔绝了周围探寻的目光,双手插兜,迈着那套已经刻进我骨子里,在山上早已走习惯的“六亲不认”步伐,低着头,晃着胯,一边顺脚踢走挡路的土石块,一边适应着身体的巨大变化,还琢磨着那个性别未知是怎么回事。
“救……救命啊……”断断续续的微弱呼救声夹杂着急促的喘息,突兀地钻入耳朵。我微微抬眼,透过兜帽边缘看去,只见路边斜躺着一个孕妇,右腿膝盖处血肉模糊,正渗着黑红的血,那隆起的腹部在灰暗的街道上格外显眼。她周围围了一圈人,指指点点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眼神里满是同情,脚下却钉在原地,没人敢上前——毕竟在这世道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谁都怕惹祸上身。
在旁人眼里,这只是个受伤无助的孕妇在求救。可在我开启了灵视的视野里,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:孕妇身侧的阴影中,盘绕着两个淡得几乎透明的青色小小人形,它们没有五官,只有模糊的轮廓,正贪婪地用短小的手臂在孕妇身上虚抓,将一丝丝白色的雾气从孕妇头顶扯出,急切地往自己虚幻的“嘴”里塞去。
“魂食!”我心头一紧。师傅曾说过,民间传说鬼喜食人的阳气,实则不然。那些即将魂飞魄散的孤魂野鬼,因自身能量流失,会本能地寻找意识模糊或本源不固(即免疫力低下)之人,隔体汲取对方逸散的魂气。虽短时并不致命,但时间一长,被盯上的人三魂受损,定会命不久矣。这两个游魂显然是盯上了这负伤又怀孕的虚弱母体,趁火打劫。
我一时有些犹豫,按我当前的能力,收取这两个残魂确实不难,可我现在的身体刚经历过能量过载的凶险,若是再搞出大动静,恐怕会反受其累。正想着,我心念一动,想到了“姨”——它是护身猖兵,处理这种小事应该不在话下吧?
念头未落,一团明显比那两个游魂凝实、壮大无数倍的青影,瞬间从我胸前脱体而出,发出一声只有灵魂才能“听”到的啸叫,像一道青色闪电窜了上去。那两个正在进食的游魂察觉到危险,刚茫然的停下动作,就被“姨”轻轻一绕,瞬间溃散,化作点点青光被“姨”一口吞下。整个过程如清风扫落叶般轻松写意。
“姨”飘回我面前,光洁的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,一股“周围还有好多好吃的”的意念直接传递进我的脑海。我思索一瞬,同意了它的请求,同时在心里叮嘱:“别搞出太大动静,别给我惹麻烦。”“姨”似乎听懂了,圆润的下巴使劲点了点,嗖的一声,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周围残垣断壁的阴影里,急切的样子仿佛我饿了它很久似的。
我的脚步始终未停,晃晃悠悠地从孕妇身边走过。此时的孕妇已经停止了喘息和呼救,正轻抚着肚子,脸色虽苍白,眼神却恢复了些许神采,显然是魂气不再流失,身体舒服了不少。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转动,意识到自己是被某个人救了,可当视线扫过我这个穿着灰扑扑帽T、一脸漠然的路人时,没有任何停留,直接滑了过去。
“姨”的样子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,按师傅说,这类护身猖兵根本就不可能这么猛,不管是魂体的凝练程度和能量强度也大大超出了我的估计,难道是我这纯阴之体是特例?
算了不想了,“姨”再强都是我的贴身保镖,越强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