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边那么多人在喊什么啊?”我右手轻轻搭在吴老师软白的手背上,虚虚握着,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搭话,目光却悄悄扫过窗外,隐约能看到整齐的身影晃动。“看来你是真的失忆了。”吴老师左手轻轻按在我的前额,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,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,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那些都是学校的学员,这里是军事化管理的原子定向培训学校,你以前每天清晨都要和他们一起练队列、喊口号的。”
“哦~”我故作懵懂地应着,心里却瞬间敲起了警钟。军事化管理?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我暗自嘀咕: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这般严格的管控下,别说隐藏身份容易被戳穿,就连想自由行动、进一步探寻这新世界的情况都难如登天。我可没心思在这里当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,消磨宝贵的时间。
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,付鹏探进头来,身后跟着一个一米八左右的中年男子。男人穿着白大褂,戴着金丝眼镜,气质文质彬彬,可眼神却格外锐利,扫过我的瞬间带着明显的凝重。他几步走到病床前,目光在我和吴老师交换了下眼神,算是无声打过招呼,姿态沉稳又专业。
“还头晕吗?”赵大夫的目光直白地锁在我脸上,那股探究的锐利让我莫名有些心虚,下意识地往吴老师身边缩了缩,小声应道:“嗯~一点点。”吴老师立刻向我挪近了些,伸手将我轻轻拥入怀中,温软的怀抱裹着淡淡的馨香,遮蔽了面对赵大夫对我隐隐的压迫感,竟让我有些心头发热。“真的是这样的~?”我故作羞怯地埋了埋脸,声音软糯。
吴老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脑,扭头看向赵大夫,语气带着几分护犊的嗔怪:“她也不想失忆的,多可怜的孩子。”见我低下头,乖乖拱进她的怀中,又回头瞥了眼直愣愣站着的赵大夫,轻声安抚我:“不怕哦,让赵大夫帮你好好看看,失忆虽然麻烦,但慢慢养总会好起来的。”一边说,一边轻轻顺着我的头顶发丝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我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情,可也清楚砸实失忆人设才是首要任务。稍稍犹豫了一瞬,便拿捏着怯生生的语调,从吴老师的肩膀探出头,看向赵大夫:“赵老师,我不是很晕,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只要用力去想以前的事,头就会疼,然后就更晕了。”
赵大夫摸了摸光洁的下巴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右手从白大褂左侧兜里摸出一个银色金属小手电,左手伸过来轻轻按住我的头顶,拇指下探微微用力,向上拨开了我的眼皮。紧接着,右手按下开关,一束雪白的光晕瞬间充塞了我的视野,刺眼得让我不自觉地想闭眼,却被他的拇指稳稳撑着,动弹不得。
“眼底没有出血点,应该不是脑部硬损伤,大概率是震荡引起的暂时性失忆。”赵大夫说着,右手的手电“咔哒”一声熄灭,收回了手。我的眼皮终于重获自由,下意识地从吴老师怀里抽出右手,揉了揉酸涩的眼眶。“以后尽量少揉眼睛,灾后环境空气成分很复杂,容易发炎,处理起来会很麻烦。”赵大夫一边思索着,一边不紧不慢地叮嘱,语气里带着医者的严谨。
“哦~”我应着,眼皮还有些刺痒,可为了显得乖巧懂事,还是乖乖缩了缩手,重新插进吴老师的怀抱里,紧紧贴着她的腰侧,感受着那份难得的暖意。“先观察一段时间吧,这段时间好好休息,要是再出现头痛、头晕或者恶心的症状,就让付鹏立刻来找我。”赵大夫吩咐道。我连忙乖巧地点点头,一副全然听从安排的模样。
赵大夫离开后,我又和吴老师唠了好一会儿,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学校的情况——学员构成、日常管理方式、灾后学校的变化。吴老师全然不疑有他,耐心细致地一一讲给我听,语气里满是温柔。从小跟着师傅在清风观长大,身边只有清冷的道观和严厉的师傅,从未感受过这般细腻的、如母性般的关怀,我渐渐有些失神,迷离在这温暖的氛围里,连心底的警惕都淡了几分。
房门又一次被猛地推开,付鹏慌张地探进头来,语气急促:“吴老师,大头又和麻杆干起来了!”吴老师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,拉下脸来,面皮上泛起一层薄霜,语气也冷了几分:“我是不是说过,不准叫同学外号吗?他们为什么打起来的?”
付鹏连忙推门走进来,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,声音下意识提了个八度,语气恭敬:“报告吴老师,耿立舍同学嫌李毅同学讽刺他头大,两人先是撕扯了几句,后来就打起来了。”“知道了。”吴老师没有立刻起身,先伸手将我背后的枕头轻轻放平,再小心翼翼地勾着我的后背将我放躺下,手掌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脸颊,“你好好休息,老师去处理下他们的事,很快就回来。”
我目光锁着她近前泛着柔光的面庞,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,连忙用力点了点头。可就在吴老师转身的瞬间,一股埋藏在心底深处、从未有过的酸楚,毫无预兆地直愣愣涌上眼底,酸得我鼻尖发紧。我慌忙双手揪起盖在胸前的薄被,死死掩住脸,不让她看到我泛红的眼眶。
被子上轻轻落下两下安抚的拍打,床架微微晃动,我能感觉到吴老师缓缓起身,轻盈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而去。房门被轻轻掩上,隔绝了室内与外界,紧接着,门外传来吴老师严厉的声音:“去把他们两个都给我叫到办公室来!”“是!”付鹏响亮地应着,随后便是两人匆匆远去的脚步声,周遭再次恢复了冷清。
我躺在病床上,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,缓缓掀开掩着脸的被子。可刚掀到一半,我就愣住了——右手攥着的被头,早已被无声滑落的泪水浸透了一大片,湿痕顺着布料的纹路蔓延,凉丝丝地贴着指尖,像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,挥之不去。这时,胸口微微莫名一慌,一缕极淡的青光悄然脱体漫出,轻轻将我包裹,像是“姨”在无声地安抚着我此刻翻涌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