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嗨~也没什么。”赵姐缓缓回过神,手上重新动了起来,润红的薄唇轻启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怅然,每一个字落在空气里,都透着几分悦耳的沙哑,“我嘛,年轻时一腔热血,总觉得要为女性争些权益,就跟着旁人一起起哄。不管是哪里有女性受了侵害,还是有人抱怨彩礼太重、法治对男性不公,我们都跟着群起而攻之。一开始,只觉得浑身畅快过瘾……也确实,在心理上和一些实际权益上,尝到了甜头。”
说到这里,赵姐白皙的俏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,像是在回味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。可转瞬之间,那光晕便黯淡下去,眉眼间笼上一层落寞:“可久而久之,我发现这类事情在网上闹过几次大波澜后,就越来越少了。不是问题解决了,是男人们都不说话了,更不争辩了,就像集体噤声了一样。”
她微微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垂落,遮住眼底的情绪:“不光是我,我的那些闺蜜们也都发现,我们与生俱来的美丽和身段,再也引不起男性的驻足和倾慕。以前围着我们转的人,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也许会有远远的窥视,但只要我们一靠近,他们就会像避蛇蝎一样躲开,半点余地都不留。”
话音刚落,她手中的塑料刷子“啪嗒”一声跌进了水槽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赵姐沉默了几秒,弯腰从水里摸出刷子,用白嫩纤细的手腕蹭了蹭尖巧的下巴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开解:“无所谓了,就这样吧。哎~”
她手上搓动刷子的动作明显加快,力道也重了些,紧闭着双唇,薄润的下唇被皓白的牙齿轻轻咬着,眼底的落寞渐渐被倔强取代,再不肯多说一个字。
“这……”我心里满是错愕,完全超出了预期。我原本以为是灾变夺走了她的家人,没想到竟是这样一段过往。我看向赵姐,忍不住开口:“现在……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?”
赵姐抬起头,一双巧目望着我,眼底带着几分赞许,又几分无奈:“小姑娘年纪不大,倒还知道不少。可我总觉得,大部分女性都是后知后觉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,站到了男人的对立面。等反应过来时,又被男人们筑起的高墙吓得无所适从。”她的谈吐间透着几分书卷气,显然学历不低,“我甚至觉得,几乎所有女性都被卷进了同一个漩涡,身不由己地做了同一件错事,可到最后,却退无可退,只能硬扛。”
“要不,也不会需要什么母巢了。”李阿姨在一旁插了句嘴,语气里满是感慨,“争来争去,闹得沸沸扬扬,到了这末世,还不都是一场空。造孽啊!”
李阿姨的感慨还没落下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年轻人焦急的呼喊:“李主任!李主任!有人找您!”话音未落,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就急匆匆冲了进来,额头上渗着细汗,神色慌张。他定神看清我们后,几步就窜到李阿姨身边,弯腰附在她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
我下意识运转刚从梦境中学来的法门,耳力瞬间大增,那句话清晰地钻进耳朵:“王区长来了,就在楼下大厅!”
“哦!哦!”李阿姨连忙将手上的刷子丢进水槽,又匆忙撸下胳膊上的橡胶套袖,随手往旁边一搭,跟着男青年就匆匆小跑着出去,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。
我们几个本就好奇,见状也跟着涌了出去。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半拐弯处,很快就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男男女女,大家踮着脚尖,小声议论着。男青年和李阿姨费力地拨开人群,一步步朝一楼挤去。
我跟着人群往下走,远远就看见一楼大堂站满了人,一看便是警察和公职人员,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土,眉宇间满是疲惫不堪。大堂中央,一个头发灰白相间的中年男人格外显眼,他穿着一身稍显干净的深灰色夹克和西裤,黑色皮鞋上虽也沾着不少灰尘,却依旧难掩沉稳气场。他正俯身俯瞰着地上仰卧的干枯身体,眉头微蹙,向身边一个穿警服的人低声询问着什么。
或许是看到李阿姨跑近,中年男人抬起头,脸上堆起几分温和的笑意,冲她招了招手。“王区……”李阿姨刚要开口称呼,就被男人抬手打断了。他目光扫过楼梯上挤满的人群,眼神微微一沉,随即指了指地上那具干枯得像老树皮、如同树桩一般的尸体,开门见山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哦~是这样的。”李阿姨连忙收敛神色,小心地拿捏着用词,语气恭敬,“昨天下午晚餐的时候,大家都在吃饭,他突然和一个小姑娘撕扯起来,没一会儿就倒在了地上,当时就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“哦?”男人挑眉,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,“不是食物的问题吧?”“不是不是!”李阿姨连忙摆手,语气肯定,“大家都吃了同样的饭菜,就他这样,肯定和食物没关系。”
“嗯。”男人微微点头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问道,“那个小姑娘在哪?”李阿姨连忙转过身,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寻,很快就锁定了我,冲我用力招了招手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犹豫了片刻。躲是躲不过去的,这么多人看着,反而显得心虚。眼看李阿姨又加重力道招了招手,眼神里满是催促,我只好深吸一口气,顺着人群的缝隙,一点点挤了过去。
“王区,这就是……”李阿姨刚要介绍,就被中年男人打断了。他看向我,脸上的严肃褪去几分,露出温和的笑容,冲我招了招手:“小姑娘,别害怕,就叫我王伯伯吧。”
我立刻拿捏起怯生生的姿态,低着头,小步靠了过去,轻轻冲他点了点头,又抬眼看向李阿姨,眼底带着几分依赖。李阿姨冲我递了个鼓励的眼神,示意我别紧张。
“小姑娘,昨天下午,这个人为什么和你撕扯起来啊?”王伯伯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,目光紧紧盯着我,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我垂下眼睑,声音细弱,带着几分委屈和茫然:“我……我也不清楚。我就是想和他说几句话,可他不理我。我一时着急,就抓了下他的手腕,然后他就大喊着,使劲甩我。后来……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王伯伯闻言,转头看向李阿姨。李阿姨连忙用力点头,证实了我的说法:“是啊王区,这孩子醒来后也是一脸懵,还受了不小的惊吓。”
王伯伯低下头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,嘴里喃喃自语。我再次运转耳力,清晰地听到他说:“浑身像是被榨干了一样,这事儿……有点邪门啊。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干枯的尸体上,眼底满是疑惑和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