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陷入一片迷蒙,我感觉整个人都漂浮在温润的紫色液体中,周身暖意融融,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。忽然,一团变幻莫测的七彩气缕缓缓向我聚拢,将一点泛着千彩霞光的光点轻轻托起,稳稳按在了我的眉间。
刹那间,眼前的一切如开天辟地般无声迸开,璀璨的光尘弥漫着撑开。一股比紫府液体更醇厚的温润气息顺着眉心灌入体内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,让我昏沉的精神猛地一振。待光影凝固,我已然身处一间四壁无窗的密闭石室,墙壁材质不明,通体莹润平整,无任何雕饰,干净得仿佛不染尘俗。石室中央,一位白发老道正坐在银丝盘绕的蒲团上,一柄白丝拂尘随意搭在肩头,一身右衽紫衣松松垮垮地裹着他瘦骨嶙峋的身子,倒像挂在一副成衣架子上。他微黄的面皮层层叠叠,宽阔的额头爬满深深的褶皱,细长的眼角微微下垂,浑圆的鼻头泛着淡红,薄薄的嘴唇轻抿着,似笑非笑的神情里,藏着几分了然——显然,他在等我主动开口提问。
“额……我知道我在梦里,也不知道为啥会来这儿,嘿嘿~”我挠了挠头,心虚地干笑两声,眼神有些闪躲。这话倒不是敷衍,我是真摸不清这梦境的来头。
“哦?”老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未持拂尘的右手抬至膝头,指尖快速掐算起来,口中念念有词:“托魂为舟入乱世,以身入局破囹圄。”片刻后,他停下掐算,缓缓抬起眼皮,原本浑浊的眸子骤然迸出一缕精光,随即又收敛殆尽,面上重归处乱不惊的淡然:“我这灵珠本是留给自家子弟作登阶之用,我耗尽心力也算不出为何会遗落到你体内。但缘法使然,你既得了灵珠,便应了此缘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啊?”我彻底懵了,脸上满是茫然。说实话,我一句都没听懂,什么托魂、入局,什么缘法、灵珠,通篇都是玄之又玄的话。我悄悄低头看向自身,被洗的发白的右衽道袍表明此刻我是一副小道士的模样,心里忍不住腹诽:“我个小道士跟你个素不相识的老道,能有个毛的缘啊!”当然,这话只敢在心里盘旋,半分不敢说出口。
“呵呵~”老道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,洒然一笑,抿了抿嘴唇,语气松快了些:“行吧,看你金丹已成,只是你这内炼之法颇为奇特,我虽未曾见过,但大道同源,大差不差。想来我给你的东西,对你该是有用的。”
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,暗自吐槽:“这才对嘛,说话直白点多好,净整些虚的。”或许是我脸上的释然太过明显,老道拿起肩头的拂尘,轻轻在我面前一晃。刹那间,无数道白丝如流星划过眼前,每一丝都化作细碎的银芒,带着清越的嗡鸣,纷纷涌入我的意识深处。我只觉脑袋一阵发胀,眼看又要陷入黑暗,连忙急声大喊:“唉!等等!还没说清楚呢,这就结束啦?!”
话音未落,耳边传来一道清晰而悠远的耳语,似带着穿透时空的力量:“该给你的,不必多言。记住,克己复礼,勿作奸佞。不求你匡扶乱世,只望你救眼前之人。”
黑暗彻底笼罩下来,而涌入意识的银芒却愈发耀眼,如万千流星穿空,在暗紫色的无尽虚空中竞渡飞驰。我顺着银芒的轨迹极速跟着,不知飞了多久,远处遥遥出现一团金色骄阳,金光和煦温润,随着距离拉近,愈发璀璨夺目,几乎要灼伤我的视线。无数银芒争先恐后地跌入金光中,瞬间消融不见。我猛地刹住身形,迎着那片炫目金光,不由自主地笑了——我能清晰地感知到,无数玄妙的法门、内炼的诀窍,正顺着银芒与金光的融合,一点点刻进我的记忆中,我得到了太多、太多无法言说的馈赠。
“龙龙~小龙,醒醒唉~”轻柔的摇晃让我渐渐恢复了感知,迷蒙中睁开眼,李阿姨已经穿戴整齐,正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我的脸,见我睁眼,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:“快起来吃早饭,空腹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哦~哦~”我闭眼用力眯了眯,驱散残留的睡意,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,两脚一蹬,几下就绑好了鞋袢,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屋门的李阿姨。
出门后没走几步,我才发现这里是三楼,楼梯口的门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纸,用墨笔写着大大的“登记”二字,字迹有些潦草却有力。下到二楼,餐厅里已然一片忙碌,几个阿姨和姐姐各司其职:有的蹲在灶台边蒸包子,蒸腾的热气裹着面香弥漫开来;有的在整理干净的餐盘,动作麻利声音清脆;还有的正用长勺搅动着大锅里的粥,咕嘟咕嘟的声响格外治愈。“李主任,小龙,来啦~”一个穿蓝色外套的阿姨笑着打招呼,语气亲切。“来啦来啦,你们倒是起得都早。”李阿姨笑着回应,眉眼弯弯。我则对着每个看向我的人点头致意,挥了挥手,一一打过招呼。
早饭过后,我蹲在李阿姨身边,手里抓着一块丝瓜瓤,用力擦拭着泡在水槽里的餐盘,听着阿姨们絮絮叨叨地聊着闲天。和煦的阳光斜斜洒在身上,暖融融的,今天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,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难闻的霾味。
聊着聊着,我不知怎的,顺着话头就冒出一句:“哎~赵姐,冒昧问一句,你就一个人吗?”被问到的赵姐约莫三十岁,性子温柔大方,眉眼靓丽,身姿窈窕,以我内里“男人内核”的眼光来看,算得上是妩媚动人。可我来这几天,从没见过她身边有异性陪伴,也不曾听她提起过孩子或是家人,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好奇。
话音刚落,赵姐手中擦拭餐盘的动作骤然停下,指尖微微蜷缩,目光落在水槽里的泡沫上,瞬间失了神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,久久没有说话。“看你这孩子,乱说话!”李阿姨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的胳膊,给我使了个严厉的眼色,示意我别再多嘴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反应过来——想必是大灾夺走了她的家人,才让她这般触景生情。我懊恼地吐了吐舌头,乖乖闭上嘴,手里的动作放轻了许多,暗自责怪自己多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