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凝神催动目力,引金丹溢出的精纯炁息,顺着眼窍经脉缓缓流转。刹那间,周遭浓稠的黑暗被硬生生撕裂,千米之内的岩纹肌理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、岩壁上缠绕的诡异荧光丝缕,皆纤毫毕现,连尘埃飘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辨。意识轻轻一引,周身炁息便稳稳托住身形,如离弦之箭般,朝着陨石坑更幽邃的地底疾驰而去。
一路向下疾驰,我又刻意盘旋折返两圈,心底渐渐有了定论。这深不见底的黑洞,绝非自然形成,反倒像被一枚硬度逆天、动能恐怖的巨型“子弹”,硬生生从地面垂直砸穿,一路碾轧岩土,凿出的深渊。岩壁与土层间缠绕的荧光丝缕,便是那未知巨物高速穿刺时,残留的气息余韵,如同鬼魅的血痕,在黑暗里幽幽发亮,透着几分莫名的诡异。
它的本体显然已钻至难以想象的深处。我催动炁息全速下探许久,周遭依旧是无尽黑暗与冰冷坚硬的岩壁,连一丝巨物划过的痕迹、一缕独特的气息都未曾捕捉,仿佛它早已穿透地壳,遁入了大地更深处的未知领域,杳无踪迹。
追寻无果,我当即转身向上折返。倒不是贪恋地面的安稳,而是在下探途中,我敏锐捕捉到一处异常——垂直洞壁之中,嵌着一段明显被强力击穿、又经人为修补的人造建筑结构。那规整的棱角、钢筋混凝土的致密质感,与周遭天然岩土的粗糙松散格格不入,像一块被硬生生磕掉一片后又勉强拼接的铁饼,牢牢卡在深渊之中,透着几分刻意隐藏的隐秘。
不过片刻,我便掠至记忆中的位置。在炁息加持的极致目力下,一切细节都无所遁形。一段宽厚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体,横亘在垂直坑洞的截面,占去近小半空间。灰败的水泥表面布满交错裂痕,破损处的修补痕迹相当明显,新旧水泥咬合的纹路如同丑陋的伤疤,诉说着曾受的重创。整段结构像一块被巨力啃噬过的饼干,缺口齐整而狰狞,至于这结构体在竖洞之外的土层里,还延伸出多大规模,我无从估量,更添了几分好奇。
我缓缓凑上前,指尖轻轻抚过修补的墙面,触感坚硬致密,封堵得严丝合缝,外部都似乎做了刮平。这般严密的封堵工艺,显然内部有着严苛的气密、承压与保密需求,绝不是普通的地下工程,更像是一处隐秘据点。
我摩挲着下巴,指尖在粗糙的水泥面上轻轻敲击,心底暗自权衡: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?以我此刻的修为与法术手段,这世上能真正威胁到我的存在寥寥无几。真要是遇上阻拦,凭一身精纯炁息与各式法术,横扫一群杂兵不过是手到擒来。可若是贸然闯入,撞破什么天大的秘密,惹来无休止的追杀与麻烦,反倒得不偿失,坏了自由闯荡的心思。
终究,骨子里按捺不住的好奇,还是压过了谨慎。更何况,我有足够的实力兜底——就算这里是国家级的秘密基地,大不了探一眼便抽身而退。以我的身法与炁息隐匿之术,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,谁又能留得住我?
打定主意,我不再犹豫。我向来不是优柔寡断之辈,当即落在结构体的上表面,散去浮空的炁息,双脚稳稳踩实,每一寸脚掌都贴合着冰冷的水泥,传来刺骨的凉意,却让心神愈发沉静。右手屈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凝作剑指,指尖一缕精纯炁息被意念点燃,瞬间凝成一寸多长、凝而不散的青色剑刃,锋锐之气吞吐不定,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切割得微微扭曲,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。
我晃了晃指尖的炁剑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,心底暗忖:正好,试试你到底有多锋利,到底有多少斤两。
心念一动,我将剑刃缓缓探向结构体与垂直土层的衔接缝隙,试探着轻轻刺下。别说,这炁剑简直好用到离谱!看似坚硬如铁、厚实敦厚的混凝土面层,一触碰到炁剑的锋锐,便如冰雪遇骄阳、黄油遇热刀,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,连一丝粉尘、一点声响都未曾留下,切口平滑得仿佛被时光抹去了痕迹。只是初始的剑刃太短,不足以穿透这厚重的墙体。
我当即加大炁息供给,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金丹涌出,顺着手臂经脉汇入指尖。青色剑刃渐渐染上炽白光泽,光芒愈发凝练耀眼,长度与宽度也随之缓缓暴涨,锋锐之气愈发凛冽,连周遭缠绕的荧光丝缕,都被剑气逼得微微退缩,不敢靠近。
我精准控制着下刺的角度与力度,心底早已盘算妥当:切下的水泥块必须上大下小,呈楔子状,既方便我钻入,之后又能原样嵌回封堵,不留半点破拆痕迹,神不知鬼不觉。
指尖微微一沉,骤然传来落空的触感——墙体已被彻底穿透。紧随其后的,是细微却清晰的嘶嘶泄气声,内部的负压与外部的地底空气迅速对流。我心头一凛,知晓不能耽搁,再耗下去,必然会引起内部人员的警觉,打乱潜入的计划。
我不再留手,咬牙催动更多炁息,剑指在墙面上飞速划过一道完美的大圆。炽白剑气所过之处,混凝土应声消融,毫无阻碍。左手同时抬起,一缕柔和的炁息化作无形气垫,稳稳托住切下的圆形水泥块,轻轻一吸,便将它完整取了下来,边缘平滑如镜,没有半分磕碰损伤。
我俯身探头,向下望去。钢混结构内部,竟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通道,大约有五米多宽,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每一处角落,四下亮堂得有些刺眼。两侧墙壁光洁平整,却看不到半个监控摄像头的影子,前后两段通道都接着个拐弯,那里空荡荡的,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轻响,透着几分诡异的死寂。
心知不可久留,我身形一闪,如一片轻盈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落入通道之内,双脚落地轻得没有半分声响,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。左手凌空一招,托着水泥块的炁息轻轻一送,那圆块便精准落回切口,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。
我端详细看,因炁剑足够薄、足够锋利,切割边缘平滑至极,再加上通道内部的负压吸附,水泥块一落下便彻底堵死了外泄气流,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。从通道内部望去,根本看不出半点被人破拆过的痕迹,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“完美!”我在心里暗自夸赞自己一句,右手一收,截断炁息供给,半尺多长的炽白剑刃瞬间消散在空气中,只留下指尖一丝微不可查的余温,印证着方才的锋芒。
站在空旷的通道里,左右两条路皆去处不明,我随口在心里念叨:“左右左右左……就选左边了。”随性而为,本就是我的性子,何必纠结过多。
我放轻脚步,蹑手蹑脚地贴着冰冷的墙壁向前摸去,同时催动炁息裹住周身,将自身气息与脚步声彻底隐匿,如同一道穿梭在光明与阴影里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。心底既有探密的期待,又有几分对未知的警惕,每一步都走得稳妥。
“唉——”心中一紧,差点喊出口,我猛地顿住身形,浑身汗毛微微一竖,竟被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跳。墙壁上,赫然映出一个鬼鬼祟祟、活脱脱小偷模样的少女身影!
那身影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破旧校服,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,裤脚撕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,鞋边磨得发白,脚下踩着一双裂满细纹、布满破口的银灰色半靴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,神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活脱脱一副从废墟里钻出来、准备偷摸行事的落魄小贼,模样不起眼,甚至带着几分狼狈。
我抬头向上追溯,才发现那并非什么幻象,而是一道半米宽的不锈钢反光面板,嵌在密闭闸门的滑槽里,镜面光洁锃亮,将身影映得清晰无比。从面板与周围墙体的新旧色差、衔接处的粗糙痕迹来看,这道闸门显然是灾后才紧急加装的,透着一股临危戒备的压抑感,暗示着通道内部的重要性。
我盯着不锈钢镜里那个正摸着下巴、一脸沉思的少女,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:长得倒还不错,眉眼清秀,鼻梁挺翘,眼神里藏着几分灵动,可这身材……扁平得跟个半大男孩一样,半点曲线都没有,真是可惜了这张脸。
这是我托魂进入这具身体以来,第一次如此细致、如此完整地端详自己。过往要么忙于求生,要么专注于指使护身猖兵出外汲取能量,从未有过这般静下心来观察自身模样的机会。镜中的身影陌生又熟悉,让我一时有些恍惚,竟生出几分割裂感——这具身体的狼狈,与我内里金丹修士的实力,形成了鲜明的反差。
看着镜里这副落魄又可疑的打扮,我心里顿时一紧,方才的得意与轻松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。这身行头、这副模样,若是被通道里的人撞见,根本无需多言,定然会将我当成潜入的窃贼、破坏者,当场围堵拿下盘问。我固然不怕动手,凭一身法术便能脱身,可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探到,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一无所知,就先惹一身麻烦,实在不值当,太亏了。
我迅速收敛起周身的炁息,将其压至最淡,几乎与周遭空气融为一体,同时愈发贴近冰冷的墙壁,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,每一次呼吸都放得极轻。继续朝着通道深处缓缓潜行,脚步愈发谨慎。前方的光明与死寂之下,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,我已然迫不及待,可镜中那副模样带来的隐患,让我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审慎,不敢再像之前那般随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