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~”
姜老抬手随意一指对面藤椅,语气熟稔得像招呼老友,又藏着不容推辞的上位者随意,自己先大喇喇坐了下去。一落座,他便伸手从桌上水晶果盘里,捻起一颗拇指大、莹润剔透的青提,丢进嘴里慢悠悠嚼着,果肉迸裂的轻响在静谧庭院里格外清晰。随后,他抬眼冲着远处侍立的模糊身影,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。
“吃呗,不吃白不吃,送上门的珍馐,不吃才是傻子。”我在心里给自己壮胆,强行压下那点莫名的局促——毕竟眼前是执掌地下王国的狠角色,再装高人,本能的紧张也藏不住。我踮着脚尖轻轻蹭上宽大藤椅,松软的椅面裹着恰到好处的弹性,让连日紧绷的身体都松了些。我下意识来回调整姿势,屁股在藤面上蹭来蹭去,弄得藤条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,连那边正低声交代事情的姜老,都忍不住侧头瞥了我一眼,眼神里掺着点几分好笑的玩味,又藏着更深的审视,像在打量一件有趣却未知的物件。
“有啥好紧张的,这地方的饭菜,绝不可能差。”我暗自嘀咕,索性往后狠狠一靠,整个人陷进藤椅柔软的靠背里,肩背瞬间舒展——舒服!在地底潜行、伪装、搏杀的疲惫,竟被这一把藤椅卸去了几分。
睁眼间扫到一抹明艳逼人的红,晃得人眼晕。
我余光扫去,心头微微一漾。那是个穿大红色高开叉旗袍的女人,面料衬得她肤白胜雪,玲珑曲线被裹得恰到好处,前凸后翘的身段,每一寸都透着精心雕琢的美感。旗袍开叉处随着她微弯的姿态,露出一截白皙紧致、线条流畅的大腿,红色半高跟轻轻内扣,站出温顺又勾人的姿势,不刻意讨好,却自带风情。
她微微躬身听着姜老吩咐,纤细圆润的右臂轻轻抬起,右手食指拈起一缕被微风拂乱的青丝,温柔地勾到耳后,指尖划过耳廓的弧度柔得能化出水来。左臂自然贴着腰胯,软软勾出一道诱人的曲线,连肩颈舒展的角度都恰到好处。那张脸白得近乎发光,眉眼温婉如画,小巧晶莹的红唇随着姜老的话语轻轻开合,频频点头应和,偶尔走神一瞬,便用细碎的皓齿轻轻咬一下下唇,那点不经意的娇憨,像羽毛般轻轻搔在心上,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。一头乌黑长发笔直垂落后背,顺滑如瀑,每隔几秒,她便会轻轻一甩头,发丝掠过肩头,带起一缕极淡的、清冽的幽香,不浓不烈,恰好勾人。
“去吧,我交代的那几样存货,去找李叔取,早点备上。这会儿来不及了,晚餐赶得上就行。”姜老挥了挥手,语气平淡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俏美人温顺点头,又侧过皓首,朝着我极有礼貌地浅浅一笑——分寸拿捏得极好,既不谄媚讨好,也不疏离冷淡,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,而后站直身姿,迈开修长双腿,旗袍下摆轻摆如流云,顺着花木间的小径快步远去,只留下一抹明艳的红,渐渐隐入绿荫深处,余韵悠长。
“不错吧?”
姜老忽然开口,我这才慌忙收回黏在她背影上的视线,脸颊微微发烫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,语气直白:“真不错。”
虽说身子是女孩子的壳子,可我灵魂里,是货真价实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,爱美之心本就人之常情。“合理合理,纯属本能,哈哈~。”我在心里飞快给自己找补,强行压下那点小尴尬,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,视线重新落回桌上果盘。
“自小养在家里的,个个都是上上之选。”姜老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调侃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节奏均匀,可我分明察觉到,他看向我的目光里,那股审视从未停止过,一秒都没有松懈,像一张无形的网,始终罩着我,“这样的,这儿还有不少,一会儿你还能见到好几个。”
为了掩饰尴尬,我赶紧身体前倾,伸手从果盘里揪了颗饱满多汁的荔枝,指甲轻轻一扣,薄壳便应声裂开,露出白嫩莹润的果肉,我抬手塞进嘴里。
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,甜而不腻,果香浓郁,果肉饱满Q弹,新鲜得仿佛刚从枝头摘下。
我在心里忍不住连叹三声:大、甜、新鲜!
这等品相、这等口感的荔枝,在地表废墟遍地、物资极度紧张、连温饱都成奢望的现在,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珍馐。我下意识抬头,望向头顶那片漫射着暖光、仿如真正晴空的穹顶,心底轰然一震,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涌上心头。
这里至少在地下五百米深,暗无天日,岩层厚重,不见天日,却硬生生造出这样一片四季如春、花果飘香的小世界,维持着如此奢靡精致的生活……背后该有多么恐怖的资源、人力、顶尖技术与绝对权力在支撑?这份实力,远超我的想象。
“这里,我们叫‘凤巢’。”姜老看着我眼中的震撼,语气从容,侃侃而谈,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炫耀,“建成快二十年了。有独立的聚变堆,电力完全自主,不用看任何人脸色;有全自动蛋白质合成流水线,肉蛋奶源源不断;还有全封闭立体种植基地,蔬菜水果,四季不断。”
“凤……”我嘴里轻轻念了一声,这个字眼像一道惊雷,瞬间在脑海里炸开——我分明在哪里听过。
姜老眼中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,缓缓点头,语气笃定:“对,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‘凤’。”
我瞬间回想起来。
我来这里最初的梦,字母的内容里,这个世界的八十年代,曾有一位代号为“凤”的绝世人物,以三进制超级算力为根基,落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通用人工智能(AGI),一手掀开了时代的新篇章,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。
对这种真正推动人类文明进程的人,我从不吝啬心底的敬佩。我当即竖起大拇指,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赞叹:“了不起!那她……现在也在这里吗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姜老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。
方才的慈祥、温和、调侃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面皮紧绷如铁,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极冷、凶厉的目光,那股久居上位、染过无数血腥的煞气,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,让我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,下意识绷紧了神经,掌心悄悄凝起炁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可那滔天戾气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,便被他强行压了回去,快得仿佛只是我的错觉。他重新裹上一层平静慈祥的外皮,神色恢复如常,只是眼底深处,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阴郁。
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谢顶男,没有说话,却带着明确的示意。
谢顶男立刻会意,快步小跑着来到五米开外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,微微躬身,声音压低:“姜爷,已经在出菜了,头菜半分钟内上桌。”
姜老淡淡摆了摆手,谢顶男立刻躬身退下,快步回到原位,垂手侍立,大气都不敢出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显然他也察觉到了刚才那瞬间的戾气。
我看他明显不想接这个话题,便也识趣地闭了嘴,没有再追问。
谁还没点不能碰的痛处、不能说的秘密呢?尤其是在这样的人面前,追问过多,只会引火烧身。我重新靠回藤椅,拿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剥着,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,心里却早已警铃大作——“凤”这个名字,绝对是姜山的禁忌,日后万万不能再提。
就在这时,前方林荫掩映处,忽然转出一排人影。
我眼睛瞬间一亮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好看!”
清一色的高挑窈窕美人,容貌、气质、身段,全和刚才那位红衣旗袍女子一个水准,却各有风情:有的温婉如水,有的清冷如月,有的娇俏灵动,却同样惊艳夺目。她们踩着稳定轻柔的小碎步,彼此间隔正好五个身位,步伐整齐划一,脸上挂着温柔得体、毫不刻意的笑意,双手捧着莹白如水晶的托盘,步履轻盈,行云流水,顺着曲折小径走来,如同下凡的仙子,自带柔光。
“还是有钱人...会享受生活啊……”
我看着这一幕,心里是真真切切地嫉妒了,酸意翻涌。
地表之上,是饿殍遍野的废墟、呼啸的寒风与漫天碎石,人命如草芥,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拼得你死我活;而在这地下五百米,却有这样一座名为“凤巢”的人间妙境,聚变堆永不停歇,花果四季常青,美人如玉环绕,珍馐佳肴流水般送上,奢华被稳稳藏在厚重岩层之下,安稳得如同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。
这对比,太过刺目,也太过荒诞,让我心里堵得发慌。
我飞快收回目光,重新靠回藤椅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扶手,温润的触感稍稍平复了心底的波澜。脸上依旧维持着“张子昌”式的散漫高傲,仿佛眼前这一切声色犬马,都入不了我的眼,可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,五味杂陈——既有对这份安稳奢华的羡慕,也有对这荒诞世道的无奈,更有对姜山、对凤巢背后秘密的强烈好奇与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