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眉头微微蹙起,心里的警惕瞬间提了上来。
晶晶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淡去,语气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余悸,轻声道:“也没有具体固定的地方,就是昨晚半夜,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哭声,哭得特别凄惨,断断续续的,又尖又细,听得人头皮发麻,浑身发冷。我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姐妹受了委屈、半夜偷偷哭,赶紧带着人挨个房间找了一遍,可大家都好好的,睡得安安稳稳,没人哭,大多听到都被惊醒了,然后就越找不到越害怕,闹了一晚上,今早都顶个黑眼圈。”
我皱紧眉头,灵视再次反复扫过隔断缝隙、水泥柱根、天花板角落、通风管道口、灯座阴影,每一处阴邪容易藏匿的地方,都仔仔细细排查一遍,依旧一无所获。
这一下,我才真正意识到,问题绝不简单。
师父早年曾反复叮嘱过我:寻常幽魂阴气微薄,灵体虚弱,只能在死处或执念之地徘徊,连影响凡人感官都难,更别说随意穿梭、定向发声、却不留半点气息痕迹。可若是经过相互吞噬、凝聚了足够戾气与怨念的成型灵体,就截然不同了——它们能凭借戾气撼动凡人魂魄,扰人神智,制造幻听幻视,若是遇上体质孱弱、阳气不足的人,甚至能短期夺魂摄魄。
这种夺舍并非长久之计,灵体与躯壳魂魄不匹配,无法滋养肉身,用不了多久,躯壳就会快速腐朽衰败,灵体只能再寻下一个目标。师父还说过,民间流传的“画皮”传说,便是老百姓根据这种灵体夺舍的现象,添油加醋编出来的。
若是从前,还是个普通小道士、只懂点皮毛经文的我,遇上这种能完美隐匿气息、自由穿梭、无声无息的凝聚灵体,恐怕真会一筹莫展,连师父传下的法子都未必能应对。可如今不一样,我身怀金丹,炁息浑厚绵长,更有继承了阎罗衣钵的“姨”在意识深处坐镇,对付这种级别的灵体,简直手到擒来,甚至可以说,是送上门的点心。
我在心里默默传念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讨好:“姨,做好准备,是个凝聚了戾气的成型灵体,估计对你来说,是顿不错的小点心。”
片刻后,“姨”懒懒散散的意念漫不经心传了回来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耐与傲气,仿佛在看一堆垃圾:“我都快成阎罗了,这种杂碎灵体,没兴趣碰,不够塞牙缝。”
我赶紧软声求哄,带着点小委屈小倔强:“帮帮忙啦姨!这么多漂亮姐姐都在看着呢,我之前装大师装得那么尬,总不能在这儿跌份儿吧?你帮我撑住场面!”
“行吧行吧。”“姨”的意念带着几分无奈妥协,还有点莫名的雀跃与八卦,“看在这些小姑娘长得周正、看着顺眼的份上,帮你一把,别给我搞砸了,丢我的人。”
我暗自翻了个白眼,这关注点也太歪了,整天就知道看漂亮姑娘!嘴上却不敢怠慢,估摸着走到整个大房间的正中央,脚下是光滑冰凉的水磨石地面,清晰映出我小小的、单薄却挺拔的身影。远处通道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美女,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,带着好奇、戏谑、看热闹、半信半疑,像在看一场小孩子扮家家酒。
我缓缓盘腿坐下,微闭双目,周身炁息一点点沉定,如同深潭止水,再无半分刚才的尴尬与局促,只剩下修士的沉稳与威严。我对着远处扬声交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整个空间,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:
“你们都站远些,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超乎认知的东西,都别大惊小怪,也别喧哗叫嚷,免得惊扰了灵体,乱了章法,到时候更难收拾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就传来细碎的窃笑,轻飘飘的,带着不信:
“这小家伙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,看样子蛮唬人的嘞。”
“就是就是,希望真能有用,昨晚那哭声太吓人了,一晚上没敢合眼。”
我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懒得跟她们计较——现在笑得多欢,等会儿惊得就有多狠。
心神彻底一凝,万念归一,往生咒自心底缓缓而起。
并非出声诵读,而是以精纯意念为载体,以金丹阳气为根基,裹着一丝“姨”散出的、源自阎罗的淡淡威压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向着周身一圈圈无声荡漾开来。
咒文无形,却有锋。
阳气所过,阴邪退避。
威压所至,怨魂显形。
咒文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无形大网,温柔却霸道地渗透进每一个隔断间、每一根水泥柱、每一条缝隙、每一处阴影,一点点摸索、捕捉、挤压,逼迫那些潜藏的阴邪气息无所遁形。
周遭的喧闹渐渐平息,姑娘们的说笑停了,呼吸都下意识放轻,连空气都仿佛缓缓凝固,原本热闹的空间,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我能清晰地感知到:
咒文所过之处,阳气缓缓升腾,那些潜藏在缝隙里的微寒、阴冷、细碎的怨意,都在咒文的威慑下瑟瑟发抖,一点点被逼出原形,如同冰雪遇火,消融显形。
而在通道外侧,那群原本趴伏叠在一起、看热闹的美女中间,一团灰蒙蒙、带着湿冷气息的雾气,正被咒文逼得不断蜷缩、颤抖,无处可逃,无路可退。
下一刻,人群里,一个美女滑坐在地上,身体微微佝偻,脑袋低垂,嘴里,隐隐传来细碎、凄冷、带着无尽怨怼的啜泣声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戏谑,瞬间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