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,又心底悬着一丝对未知灵体的警惕,我跟着晶晶一路往前走。约莫百余米后,穿过一道厚重的密封合金门,门后传来轻微而持续的气压平衡声,像是隔绝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再向左拐过一个弯,眼前的景象瞬间与冰冷冷硬的通道割裂开来——这里,便是这群姑娘们的住处。
虽不及姜老那片区域那般奢华雅致,没有繁花绿植、暖光穹顶,却也干净整洁、规整温暖,灯火通明比地表上黑暗凄冷、拥挤破败的安置点好上百倍千倍,处处透着人间烟火的柔软气息,让连日在废墟里穿行的我,心头微微一松。
住处入口是一道干净轻巧的玻璃横拉门,通体透亮,离得老远就能看见门里门外人影穿梭,笑语轻扬,叽叽喳喳的女声混在一起,热闹又鲜活,像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水。我们刚走近几步,就有一个穿鹅黄色旗袍的美女探出头来,目光落在我瘦小的身影上时明显顿了顿,随即笑着朝晶晶招手,语气轻快又打趣:
“晶晶!你带谁来啦?看着跟个小屁孩似的。”
“我儿子,怎么样,羡慕吧?”晶晶随口打趣一句,语气熟稔又俏皮,半点不带脸红。
我在心里疯狂翻白眼,疯狂吐槽:女人凑一起都这么没正形吗?这瞎话编得也太不走心了!当谁傻子呢!
“呦~我瞧瞧这小帅哥。”那美女笑着小跑过来,动作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,一把就捏住了我的脸颊,还轻轻捻了两下,指尖柔软温热,力道轻轻的,带着逗小孩的亲昵,“明明是个小姑娘,还骗人!”
一瞬间,我如遭雷击,浑身僵在原地,心如死灰。
完了,又被看穿了。
怎么谁都能一眼看出来?
合着我之前在姜老面前装得人模狗样、一口一个张子昌、一副狂傲道长派头,全都是自欺欺人?在这些眼睛毒辣的姑娘眼里,我就是个穿着大号道袍、硬撑架子的小丫头片子,从头到尾像个跳梁小丑,可笑又尴尬?
脚趾在鞋里疯狂抠地,恨不得当场找条缝钻进去,脸颊烫得能烧起来,又羞又恼,又无可奈何,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,连辩解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了。
晶晶见状,连忙抬手拍掉她捏着我脸的手,故意板起面孔,语气添了几分正经:“别瞎闹,这是姜爷的贵客,专门来给我们驱鬼的。”
那美女先是一愣,随即立马蹲在地上,捂着肚子笑个不停,“呵呵呵呵”的笑声清脆爽朗,笑得直不起腰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我满脸无奈,僵在原地,只能抬头看向同样面露无语的晶晶,硬着头皮、声音干巴巴地辩解:“我……我真是姜山的客人,是来给你们驱鬼的,货真价实。”
她抬起头,手指向上斜指着我,眼里还含着笑泪,语气里全是不信:“你……驱鬼?别逗了!哈哈哈哈哈哈~”
我彻底无语,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。
解释就是掩饰,掩饰就是有事,我这模样,说出来谁信啊。
晶晶叹了口气,对着她认真补了一句:“他真是姜爷特意安排来的,昨晚那东西闹得太凶,姜爷不会拿这个开玩笑。”
“嗯?”
那美女的笑声渐渐收住,嘴角还在微微抽动,脸上却慢慢绷起几分认真,眼神里多了些迟疑与探究,玩笑之意淡了不少——看来姜老的威严与分量,在她们心里根深蒂固,哪怕再离谱,也不敢全然当作玩笑。
我在心底默默叹气:行吧,能让你信几分算几分,等会儿真刀真枪露一手,你们就知道,今天到底是谁逗谁了。
“我叫姜玲,你叫我玲玲就好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旗袍上的褶皱,又指了指晶晶,再指了指玻璃门内,语气平静了许多,“我们这儿的姐妹,都姓姜,是在姜家从小长大的。”
我立刻收起那点尴尬憋屈,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,语气软下来,甜滋滋喊了一声:“姜玲姐姐好。”
那谄媚的劲儿,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,可眼下要驱鬼,必须她们配合,姿态先放低总没错,先忍下这口气,等会儿亮本事再扬眉吐气。
姜玲笑着拉开玻璃门,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,混合着洗衣液的干净清香、少女发丝的软香,还有淡淡的护肤品气息,温柔又好闻,与外面的钢筋混凝土味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门后空间竟异常宽敞,看格局原本该是个大型地下仓库,少说也有八百平米,如今用浅粉色的隔断板分割成近百个小单间,顶部没有额外吊顶,几十根粗壮的水泥柱子突兀地立在天地之间,撑起整个空间,粗犷中被粉色衬出几分柔和,倒也显得规整有序。
通行的通道两侧,挂着金属制的花形标牌,梅花、月季、迎春、幽兰、秋菊……每一种花都对应着一条支路,雅致又好辨认。每个小单间的门口上方,都嵌着银色的数字铭牌,依次排列,清晰有序。我随意扫了一眼单间内部,约莫十平米大小,摆着一张质感不错的单人床,配套的衣柜、小书桌、梳妆台一应俱全,甚至还有独立的小水池,安排与通风都看得出精心设计。
我心里暗暗咂舌,看得出来,姜家在她们身上,确实下了不小的本钱,绝非随意打发。
“这里每个房间都住着一位姐姐吗?”我一边问,一边在心底飞快盘算: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,从襁褓里养大、悉心调教、衣食住行、日常供给、起居照料,得耗费多么恐怖的资源与心力?姜家盘踞地下多年,底蕴之深、实力之厚,远比我表面看到的还要恐怖。
“就个别房间空着,基本是住满的。”晶晶的回答,恰好印证了我的猜想。我暗自吸了口气,这规模,也太夸张了。
“闹鬼的地方具体在哪儿?”我收敛所有杂念,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认真,眉眼一沉,周身气息都冷定下来。同时暗中催动炁息,眉心微微一热,展开灵视,目光如同探照灯,在整个大空间里缓缓扫视。
灵视之下,周遭的气流流动、能量波动、阳气阴气的细微起伏,全都无所遁形。可我仔仔细细扫了一圈,除了姑娘们身上鲜活旺盛的阳气,干净得近乎透明,竟没有半点阴邪之气的痕迹,连一丝阴冷、一缕残怨都捕捉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