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～这我能拿吗？”
姜老早已没了往日半分沉敛稳重，双手悬在灵珠下方，止不住地剧烈发抖，指节泛白，连声音都抖得不成调，可那双浑浊却发亮的眼睛，却死死锁着我的目光，满是近乎卑微的急切与恳求——仿佛我一句应允，便是给他与女儿重逢的唯一生机，一句拒绝，便会击碎他半生的念想。
我心里也没十足把握，不敢贸然应下，赶忙用意念连通紫府，轻唤那个正靠在金丹旁慵懒休憩的身影：“姨，姜老能拿这灵珠吗？他想陪着女儿。”
“就这灵体状态，直接拿肯定不行！”“姨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，灵体泛着淡淡的青辉，语气里惯常带着几分不耐，却没半点推脱之意。
我立刻抬手将灵珠抬高寸许，心里急得直催，语气软了几分：“赶紧的赶紧的，人家老父亲都哭成泪人了，别拿捏架子折腾人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一声轻应落下，我掌心托着灵珠的位置，忽然溢出点点五色光点，像揉碎的星光落进掌心，细碎、温暖，带着“姨”独有的神权气息。光点缓缓覆上青蒙蒙的灵珠，如同春雨渗进干涸的泥土，悄无声息地融入珠体之中。
下一秒，原本浑浊朦胧的灵珠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澈透明，宛若一颗温润通透的琉璃球，珠内“凤”的轮廓愈发清晰——眉眼间的萧瑟、藏在眼底的委屈，甚至发丝的轻颤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辉，不再是往日那般飘忽不定，反倒多了几分安稳柔和，静静贴在珠壁上，似在凝望外面的世界。
“行了。”我郑重地双手捧起这颗承载着父女思念的“琉璃球”，递到姜老面前，眼神诚恳而郑重——这是我能给这位半生遗憾的老父亲，最足额、也最温柔的交代。
姜老双手颤巍巍地迎上来，指尖刚触及灵珠的瞬间，便猛地绷直，浑身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他捧着灵珠的模样，仿佛捧着世间独一无二的至宝，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。阳光落在他戴着老花镜的脸庞上，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还嵌着未干的泪痕，鬓边白发愈发刺眼，可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，像燃着两簇火焰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、小心翼翼的珍视，还有跨越生死的温柔。
我没有上前打扰，默默坐回沙滩椅上，看着这对隔珠相望的父女——姜老俯身凝视，嘴唇微动，似在低声呢喃着什么，灵珠内的“凤”也轻轻晃动，轮廓愈发柔和。心头满是动容，这份深沉的父爱，终究跨越了生死的阻隔。
意识里再次与“姨”聊了起来，语气带着几分关切：“姨，这灵珠给姜老一直带着，有没有要注意的地方啊？别出什么岔子。”
“嘁～就你事多，倒是挺会替旁人操心。”“姨”的语气依旧傲娇，带着几分调侃，我暗自腹诽——这家伙现在真是不嘁不张口，也就我能惯着她的臭脾气。
吐槽归吐槽，她还是放缓了语气，细细叮嘱：“也没什么太复杂的，就是必须贴身带着，片刻不能离身。灵珠里的怨灵残缺，得靠姜老的血脉魂气滋养，才能慢慢稳固形态，不再飘忽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语气添了几分郑重，“这会折损姜老的阳寿，你得跟他说清楚，而且只有他带才有用，血脉羁绊是旁人替代不了的。”
“好好好～姨最贴心、最心软、最爱我了！”我立刻谄媚讨好，心里却忍不住叹气——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底线了？还不是被这傲娇的主儿逼出来的，软磨硬泡才肯说句实在话。
姜老对着灵珠凝望了许久，久到我都以为他要定格在原地，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语气里满是恳求：“这个……能给我吗？只要能留下它，能陪着凤，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！”
“不用不用～”我赶紧使劲摇手，语气诚恳又坚定，“既然拿出来了，就是给您的。她是您的女儿，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，跟着您，才是最好的归宿。”
姜老眼中瞬间盛满感激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些什么，千言万语堵在喉间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，只化作深深的动容。他沉吟片刻，终究还是压下情绪，多了几分老谋深算的周全：“那……恕我无知，我带着凤，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？”
果然是历经世事的人，考虑得滴水不漏。我点了点头，缓缓开口：“最关键的是必须贴身带着，凤的灵体虚弱，得靠您的魂气滋养，才能慢慢安稳下来，不再受阴邪侵扰。”
“哦哦～”姜老恍然大悟，立刻转头看向不远处还没走远的姜江，语气急促却不失威严地吩咐：“姜江！快去做个贴身的兜子，能戴在脖子上的那种，用料要最好的，务必结实稳妥，不能磕着碰着！”
谢顶的姜江立刻躬身应声，不敢有半分耽搁，快步转身离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深处。姜老又转回头看向我，眼神里满是全然的信赖，仿佛把女儿的性命都托付给了我。
我微微歪了下头，心里有些犹豫——接下来这句话，实在太过沉重，怕戳中他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