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呢?!”
我死死咬着后槽牙,舌尖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来,强压着胃里翻涌的剧烈恶心,一字一顿地逼问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。我要听完整的真相,一丝一毫都不能漏,我要看看姜山这条披着人皮的老狗,到底从头到尾骗了我多少,到底还有多少肮脏不堪的过往,被他藏在心底、埋在骨血里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姜山发出一声破风箱似的气音,嘶哑又凄厉,紧接着剧烈地呛咳起来,咳得浑身发抖,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,又艰难地清清干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,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终于开始吐露那截深埋在心底里、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肮脏过往。
“公开源码,当然是绝无可能的。”他的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无尽的悔恨,“龙国政府的态度极其严肃,半点余地都没有——技术虽是‘凤’亲手研发,可他们比谁都清楚,这三进制AGI一旦落入鹰国那些野心家手里,后果不堪设想,整个神州大地,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上面接连派好几拨人,技术专家、政工干部、心理辅导师,轮番给‘凤’现场做工作,苦口婆心,就是想劝她清醒,劝她放弃公开源码的念头。”
姜山仰头盯着天花板,眼神涣散,脑袋不受控制地不停摇晃,满脸都是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无力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可种子早就种下了,在那些人的蛊惑下,在她自己单纯的执念里,发了芽、开了枝、散了叶,扎得根深蒂固。再加我从小把她宠得无法无天,向来顺她心意、说一不二,从来没违逆过她,那些大道理,那些潜在的危险,她一句都听不进去,一门心思就想着要公开源码,要‘造福世界’!”
“科委领导亲自上门找我协商,语重心长,我比谁都明白事情有多严重,比谁都清楚‘凤’的执拗会带来什么后果。可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滚动,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与躲闪,“我那见不得光的药,我那靠着虐杀幼童才换来的红剂,我怎么敢说出口?我只能拿‘凤’性子执拗、我管不住她当挡箭牌,陪着笑脸,把那些忧心忡忡的贵客,一个个敷衍回去,背地里,却只能偷偷焦虑,偷偷祈祷,祈祷这一切能安然过去。”
他颤抖着抬手,把掌心的灵珠重新捏到眼前,指尖轻柔地摩挲着珠壁,目光里充满了病态的怜惜与疯狂的眷恋,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、又即将碎裂的玩具,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:“后来,她被客客气气送了回来。护送人员满脸歉意,不停跟我说‘抱歉,没劝动令嫒’,我也只能不置可否,笑着应承。可从那一刻起,我们实际上,已经被彻底隔离了——表面上优待不减,暗地里,却是层层监视,我们连踏出这片区域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第二天,毫无征兆,我们全家被‘请’到这里,就是这座凤巢。”姜山捻起几缕自己满头的全白发丝,放在眼前轻轻晃了晃,眼神闪烁如鬼,带着几分恐惧与自嘲,“物资供应充足,科研设备应有尽有,‘凤’想要什么,上面就给什么,看上去是极致的优待,是对她的重视,实则……是软禁,我们被困在了这里,成了没有自由的囚徒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,又瞬间低落下去,满是绝望:“可我的药,断了。彻底断了。”
“你看看,才几年,我头发全白了,眼角的皱纹堆得像沟壑,身体一天比一天虚,手脚也开始发抖,我再也不是那个看似年轻、意气风发的姜山了。”他指着自己苍老丑陋的脸,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,“我开始发疯,不停发脾气,对着‘凤’吼,对着凤巢的护卫吼,对着所有人吼,把所有的怨气、所有的恐惧、所有的不甘,都发泄在别人身上。她不怪我,从来都不怪我,只是默默地看着我,然后把自己关在科研室,再也不出来,再也不跟我说一句话。”
老人缓缓闭上眼,两行浑浊的老泪猛地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:“天灾降临那天,大地摇晃,我拍了两个护卫去上边看情况。那天我正好情绪爆发,在屋里乱砸乱骂,把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粉碎。护卫带回来的消息说外面一片哀嚎,地面死伤无数,灾情惨重,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,竟生出一种变态的快意——我终于有理由,让她无法再无视我了,终于有理由,让她知道,她的执拗,有多可笑。”
“我冲进她的实验室,对着她嘶吼,对着她咆哮:‘你看看上面!看看外面!看看死了多少人!都是你的执拗引来了天罚!是你害死了他们!你醒醒吧!你别再执迷不悟了!’”
说到这里,姜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哽咽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再也说不下去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混着鼻涕,糊得满脸都是,狼狈不堪。
“……我像解脱了一样,发泄完所有的情绪,回去倒头就睡,睡得昏天暗地,任何声音都听不见。等我醒来,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,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,我连鞋都来不及穿,就疯了一样跑去她的实验室……”
他的身体猛地一软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,从沙发上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,侧躺着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哭声压抑又凄厉,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灵魂都哭碎:“我看见……我看见‘凤’趴在桌上,手里紧紧攥着半瓶透明的液体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我冲上去抢,她被我带倒,就那么直直地躺在我脚边……七窍流血,浑身冰冷,可是……她在笑啊……她笑得那么轻,那么干净,她解脱了……她终于解脱了……”
“她解脱了——!”
这一声凄厉的哭喊,像一根导火索,瞬间点燃了我胸中积压的所有愤懑、恶心与暴怒,那些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,瞬间冲到顶门,几乎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炸开。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只剩下“凤”七窍流血却依旧含笑的模样,只剩下姜山这副虚伪丑陋、忏悔却不知悔改的嘴脸。
我猛地抬起手,死死指着地上这条丧尽天良的老狗,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发抖,指尖绷的泛白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,一字一句,字字泣血,带着无尽的鄙夷与杀意:“姜山……你还是人吗?!你配当人吗?!”
“我知道……我早就不是人了。”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,眼神空洞而绝望,泪水混着鼻涕糊满脸,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,却又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麻木,“从我打下第一针‘红剂’,从我为了青春不老,服下那些用无辜孩子脊髓炼出来的脏东西开始……我就已经不是人了。我是魔鬼,是刽子手,是沾满鲜血的罪人,我活该有今天,我活该众叛亲离,我活该不得好死!”
“还有谁知道这些事!”我厉声喝问,声音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,体内的炁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翻涌,几乎要冲破束缚,“那些给你送药的人,那些蛊惑‘凤’的人,还有谁参与其中?!我必须摸清这条线到底蔓延多广,我得极力挽救!”
姜山拼命摇头,哭得几乎窒息,双手死死抓着地毯,指甲都要嵌进纤维里,声音微弱而破碎:“没有了……真的没有别人了!这种腌臜事……这种伤天害理、断子绝孙的事,我怎么敢让任何人知道……我只能偷偷地做,偷偷地瞒,连‘凤’,我都从来没告诉过她半句……”
我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,借着这份疼痛,我用尽全身力气,才勉强压下胸中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怒火。我很清楚,杀了他,太便宜他了;让他就这么轻松死去,更是对“凤”、对那些被虐杀的幼童,最大的不公。
这摊烂事,早已不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恩怨,早已不是房间里这方寸之地能了结的。它牵着凤巢几百条无辜的人命,牵着地面数十万在天灾中苟延残喘的灾民,牵着这片饱经磨难、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神州大地。
我不能杀他。
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松死去,不能让他用一死了之,来逃避所有的罪孽,来偿还所有的血债。
“你给我活着。”我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砸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话音未落,我猛地纵身跳起,不讲任何章法,也不掺杂半分炁息,抬脚就往他身上不致命的地方狠狠踹去——肩背、大腿、臂弯,每一脚都用尽全力,每一脚都带着我所有的愤怒、鄙夷与恨意,踹得他身体不停翻滚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我要他痛。
我要他痛不欲生,要他亲身感受,那些被他伤害的人,那些被他虐杀的幼童,曾承受过怎样的痛苦。
我要他悔。
我要他日夜活在无尽的悔恨里,活在“凤”含笑赴死的画面里,活在那些无辜者的哀嚎里,永无宁日。
我要他拖着这副肮脏衰老、满身罪孽、伤痕累累的躯壳,亲眼看着这片大地重新站起来,亲眼看着灾难褪去,亲眼看着希望重生。
我要他活着,看到一切尘埃落定,看到他亲手推入深渊的“凤”,看到他亲手玷污的希望,最终照亮整个神州大地,而他,只能在无尽的忏悔与痛苦中,苟延残喘,直至生命的尽头。
室内只剩下沉闷的踹击声、姜山压抑的呜咽声与痛哼声,格外刺耳,打破了先前的死寂。唯有灵珠里那道微弱而纯净的光影,静静悬浮在半空,柔和的光晕轻轻流淌,像一双从未闭上的眼睛,默默看着眼前所有的罪恶、愤怒与救赎,不悲不喜,却又带着无尽的悲悯。
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,另一条泛着淡淡青色珠光的细腿,不知何时也落在了姜山的身上,跟着我一起,狠狠踹着这条老狗!那腿纤细却有力,每一脚都又快又狠,带着比我更甚的戾气与怒火。
我下意识顿住脚,抬头望去,只见“姨”的灵体已然凝实非常,脸上没了往日的慵懒漫不经心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与暴怒,眉眼扭曲,眼神里满是滔天的恨意,嘴里嘶吼着,声音尖利又凄厉,震得人耳膜发麻“我踹死你这条老狗!踹死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!你不配活着!你活该千刀万剐!”
她一边吼,一边不停踹着,每一脚的力道都想当之重,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——想来,她一直在意识里陪着我,听着姜山吐露的所有肮脏过往,看着他亲手将“凤”推入深渊,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,终究还是忍不住现身,要亲手教训这条罪该万死的老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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