踹得差不多了，脚下的姜山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，只剩蜷缩的狼狈，我胸中积压的滔天怒火也泄去了大半，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。我下意识伸手往后虚拖一把——灵体状态的“姨”正悬在我身后，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青黑色戾气，眉眼间依旧凝着怒色，显然也没解气，恨不得再上前踹上几脚。我连忙在意识里轻声劝道：“先回去吧姨，我还不想让这老狗知道你的存在，留着他还有用。”
话音刚落，看着地上姜山那副苟延残喘的模样，我心头那点余怒又冒了出来，忍不住冲他的小腿补了一脚，力道不重，却足够宣泄剩余的鄙夷，“别装死，还有事要问你。”“姨”在意识里冷哼一声，语气里满是不甘，却还是听了我的话，身影渐渐变得透明，最后化作一缕淡青微光，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。虽还是看不到她的去向，可意识里那丝熟悉的羁绊却格外清晰，她定是气哼哼地蹲回我的金丹边上，鼓着腮帮子闹小脾气，嘴里还得嘀咕着“便宜这老狗了”。
我俯瞰着地毯上蜷缩扭曲的姜山，他双手还下意识地上下遮挡，肩膀微微发抖，仿佛我还会继续动手，那张布满淤青、涕泪横流的脸，早已没了往日凤巢主人的威严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卑微，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。“起来吧。”我收回目光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，转身走回沙发，稳稳坐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，指尖还残留着踹击时的余韵，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，乱作一团。
原本打算和王区长交流的内容，被我彻底推翻重排，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。之前还想着，只是简单提醒他提升警界警戒级别，严查内鬼、加固防线就好，可现在看来，事情远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，也复杂的多——鹰国对三进制AGI的觊觎、藏在暗处的内鬼潜伏、地面势力的暗流涌动，还有姜山留下的烂摊子，接下来的攻势，定然会如水银泻地般，无孔不入，防不胜防。我必须沉下心来，做好万全准备，不能有半点疏漏，否则，毁掉的不仅仅是整个凤巢，还有华夏万里的无数灾民的生机。
姜山从地毯上缓慢爬起，背脊佝偻得像一株被狂风弯折的枯树，头埋得低低的，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，根本不敢与我对视，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，大概是些道歉求饶的话语，磨磨蹭蹭地蹭到沙发边，小心翼翼地窝在角落，将始终护在胸口的灵珠捧在眼前，嘴唇翕动，不停小声呢喃着“小凤，对不起”“是爸错了”，语气虚伪又卑微，那副怂样，看得我心头火气又冒了上来，指尖微微收紧，恨不得再冲上去踹他两脚，撕碎他这副假惺惺的嘴脸。
“去把你收着的‘凤’的核心机密，都拿来我看看。”我懒得再看他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，语气冰冷，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，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分——那是“凤”用生命守护的东西，不该落在他这种罪孽深重的人手里。
姜山猛地愣住，身体微微一僵，猛地抬头看向我，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大概是舍不得，又或是怕我拿走后，他彻底没了依仗，可对上我冰冷的目光，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，只剩下喉咙的滚动声。“别逼我自己动手。”我抬眼瞥了他一眼，语气里的威压又重了几分，体内炁息微微翻涌，透着不容抗拒的决绝。
“哦！好！好！我这就去！”姜山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，连忙应声，语气里满是慌乱，将灵珠小心翼翼地塞回胸前的线兜里，揣回前襟里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。他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背，眉头紧紧皱起，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，一瘸一拐地往办公室里间——他睡觉的小屋子挪去，每走一步，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。
我心里暗自腹诽：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，哪怕这聪明人人品烂到骨子里，趋炎附势、贪生怕死，也不用费口舌废话，只需一个眼神、一句警告，他就知道该怎么做，省了我不少麻烦。
姜山走进小间后，屋里立刻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开保险柜声音，杂乱又急促。没过多久，一道淡青色的灵体虚影悄悄从门里窜了出来，身形小巧，贼头贼脑的，正是“姨”。她探了探脑袋，对着我俏皮地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眼底还带着得意，又噗的一声，身形一闪，再次消散在空气中，想来是去帮我探查里面的情况，顺便看看姜山有没有耍什么花样。
又过了片刻，姜山垫着脚，一歪一扭地从小屋里走了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身上还沾了些灰尘，显得愈发狼狈。他对上我的目光，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，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那笑容里满是讨好与卑微，一步一挪地走到我面前，双手捧着一个抽真空塑封的U盘，指尖因为紧张和疼痛微微颤抖着，轻轻放在我平伸出的手掌心，动作轻柔得像是交出了什么稀世珍宝。
U盘刚一离开他的手指，姜山整个人像是瞬间卸去了所有的重担，身体晃了晃，脚步一个踉跄，双手下意识地扶住沙发边缘，终究是没有倒下。他踉跄着转身，慢悠悠地走回沙发角落，“砰”的一声倒了下去，压抑的呜咽声再次响起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——或许，这一刻，他才真正卸下了所有的伪装，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贪婪，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愧疚与绝望，为“凤”，也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。
我手掌托着那个小小的U盘，没有立刻收回，就那样静静看着它。塑封袋反射着室内微暖的灯光，里面的U盘小巧精致，通体漆黑，不起眼得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物件，可谁也不知道，它里面承载着足以搅动整个世界格局的秘密——那是“凤”用天赋创造的奇迹，是她纯粹理想的寄托，更是我接下来拼命的底气，是对抗所有阴谋与危机的筹码。
看了许久，我突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，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：“这个U盘，我先收着。不管是谁，不管用什么手段，我都不会给。我会守住它，守住‘凤’的心血，不会让它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里。”
或许是听到了我的承诺，或许是找到了一丝慰藉，或许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执念，姜山的哭声明显小了下去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，他窝在沙发角落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，周身萦绕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。
我紧紧攥住U盘，指尖传来U盘冰凉的触感，将它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贴在胸口的位置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“凤”残留的气息，感受到她那份纯粹的理想与执念。做完这一切，我起身走出姜山的办公室，推开房门的瞬间，中心花园的景象映入眼帘——来来往往的青年男女，有的在收拾之前打斗留下的残局，有的在低声交谈，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惧与疲惫，眼底却又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，还有对未来的微弱期许。
看着这一切，我心头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与心塞，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悄然蔓延开来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：凭什么啊？凭什么是我，要扛起这么重的担子？凭什么我一个修道之人，要卷入这些世俗的阴谋诡计、家国纷争？凭什么我要面对这么多的生离死别、背叛与罪孽？我不过是想循着师傅的教诲，安稳修道，护眼前人周全，可到头来，却要独自站在风口浪尖，面对这无尽的黑暗与危机。
就在这时，眼角的余光瞥见泳池边，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眺望，身姿纤细，眉眼温柔——是晶晶和玲玲。她们看到我的身影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像是看到了主心骨，踮着脚尖，兴奋地朝着我挥手，脸上满是纯粹的欢喜，没有一丝杂质，像两只等待主人归来的小鸟，澄澈又热烈。
心头的阴霾与委屈，瞬间被这纯粹的欢喜驱散了大半，那份沉甸甸的疲惫，也消散了许多。我忍不住笑了起来，眉眼间的冷硬与疲惫渐渐柔和下来，在心里默念：蒜鸟蒜鸟，大家都不容易。既然遇上了，既然无意间扛起来了，就不能退缩，不能放弃。她们还在等着我，凤巢的所有人还在等着我，我不能让她们失望。
我摆了摆手，朝着她们的方向笑嘻嘻地拐下楼梯间，脚步轻快了许多，先前的沉重与疲惫，仿佛都暂时烟消云散，只剩下眼前的轻松与温暖，朝着那两道美丽的身影，一路奔赴而去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，所谓责任，或许就是哪怕满心委屈，哪怕前路艰难，也有值得舍命相护的人，让你有勇气继续走下去。
不得不说，吴昕——那个王区长的护卫，效率是真的高。第二天一早，凤巢与地面交接物资的时候，姜山就找人来通知我，说王区长约我去地面面谈，还隐晦地让来人转告我，“给我的东西，一定要拿好，路上小心，地面不太平”。话语里的担忧，不似作假，大概是经过昨天的一切，他是真的把希望，都寄托在了我身上。
我不置可否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，示意来人我知道了。转身找到晶晶，跟她交代了几句——如今的晶晶，已经被姜山免去了所有差事，不用再忙碌那些繁杂琐碎的事务，每天只需按着我的心意，陪伴在我身边就好。她对此满心欢喜，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，一天要去长桌上的神像前拜好几次，祷告时，脸上满是纯粹的欢喜与虔诚，嘴里念叨着“多谢神像保佑，赐我所依。”，惹得其他姐妹羡慕不已，都说她好福气。
安抚好晶晶，看着她眉眼间的欢喜，我心头又多了几分柔软，转身便朝着电梯口赶去。走到电梯边上时，远远就看到姜山站在那里，神色焦灼，双手背在身后，不停来回踱步，显然是特意抽空赶过来的。他看到我的身影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脚步顿住，目光紧紧盯着我，眸子里情绪复杂至极——有愧疚，有担忧，有不舍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，像是在期待，又像是在忐忑。
我走进电梯，经过他身旁时，脚步未停，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度不大，却带着几分安抚，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——放心，我会守住U盘，守住凤巢。姜山看着我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，眼中的焦灼消散了大半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，不再犹豫，转身就急匆匆地往物资转运口赶去——那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他处理，凤巢的运转，离不开他，至少现在离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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