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我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,没有再生气的模样,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大半,试探着往前凑了两步,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,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,小声提醒道:“你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?”
“和谁?”我闻言一愣,下意识左右扫视了一圈狭窄的矿洞,墙壁斑驳,碎石散落,除了我和姨,连个鬼影都没有,心底的疑惑更甚,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,“这里就我们俩,哪还有别人?”
姨见我一脸茫然,瞬间来了兴致,脸上的忐忑彻底消失,笑眯眯地凑到我跟前,鼻尖都快碰到我的脸颊,葱白般纤细的右手指尖,轻轻戳了戳我的肚子,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和新奇:“笨死啦!就是你金丹碎了之后,蹦出来的小家伙呀!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那个小家伙的模样,眉飞色舞:“长得和你这小道士的嘴脸一模一样,光溜溜的,没穿衣服,圆滚滚的一小团。你金丹碎了之后,那些迸开的金色光点,还有你紫府里剩的大半池子紫液,全被他一口吞下去了,吃得可香了!不过我出来叫你之前,他还在你金丹原来的位置打坐呢,闭着眼睛,好像是睡着了......”
“元婴!!!”
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,猛地在我脑海里炸开,轰得我整个人都懵了,脑子里再次一片混沌,嗡嗡作响。我下意识拔高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,身子都微微晃了晃:“不是说......不是说画了那红线,我的修为就再也不能寸进了吗?!这怎么还往上跳了一个大境界?!从金丹到元婴,这可是天壤之别啊!做梦也不是这么胡来的啊!”
我越说越激动,心底的震惊如同潮水般汹涌——那道红线,我一直以为是束缚我修为的枷锁,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停留在金丹期,可现在,金丹碎了,竟然直接凝结出了元婴?这反转来得太过突然,让我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。
元婴啊!那是多少修士虚构梦想都难以企及的境界,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出现在我身上了?“姨”剪了那个黑捻子,难不成不仅破了红线的束缚,还帮我突破了境界?乖乖隆滴咚。
这事绝对不能忽视,我强压下心底的波澜,连忙伸手理了理皱巴巴的道袍,拍了拍上面残留的尘灰,神色变得无比郑重,稳稳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双腿端正地盘起,双掌朝天,轻轻托在膝盖上。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,可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、最郑重其事的姿态了——面对自己凝结出的元婴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境界突破,我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。
做好姿态,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双眼,心神内潜,开始内视己观。可下一秒,我就彻底愣住了:“咦~没有过度诶!”
往常内视,总要经历一个神识内收、缓缓沉入紫府的过程,虽说不算漫长,可也需要好几秒的时间。可这一次,几乎是我凝神静气的刹那,没有丝毫延迟,我就直观地感知到,自己的神识已经稳稳停在了紫府之中,那种清晰的触感,仿佛我亲自站在紫府里一般。
只不过,此刻的我,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乏力感,眼皮重得像是缀着两块沉重的铅块,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。更让我震惊的是,一股强大到我根本无法想象的滚烫湍流,正顺着我的经脉,以一种我完全不能理解的轨迹,在我的体内疯狂奔流,所过之处,经脉都传来一阵微微的灼热感,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。
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,我索性彻底放松心神,不再去纠结湍流的轨迹,也不再去想元婴的事情,只是静静体会着体内这股磅礴到极致的能量,体会着那种被能量包裹的温暖与舒畅。除此之外,我还隐约察觉到,一股无边无际、却又虚无缥缈的能量来源,正从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,源源不断地涌来,将磅礴的能量层层覆盖在我的身上,供我肆意吸收、炼化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仿佛我与天地之间建立了某种奇妙的链接,再也不用担心能量枯竭。就这样,随着我一点点吸收着这股虚无缥缈的能量,心底渐渐对它有了清晰的认知——我知道了,它的名字,叫“功德”。是我除掉姜山、阻止罪恶、拯救了无辜之人所积累的功德,是这方天地赐予我的馈赠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意义,矿洞里的碎石、粗糙的岩壁、姨的气息,全都渐渐虚无化,消失在我的感知里。整个世界,仿佛只剩下我自己,只剩下体内奔流的滚烫湍流,只剩下源源不断涌入的功德之力透体而入,还有我胸腔里,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。我就这样静静坐着,沉浸在能量的滋养之中,任由境界在不知不觉中,变得愈发稳固,愈发的充实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刚闭眼的刹那,也许是跨越了万古千年。先前沉浸在功德滋养中的空灵意识,渐渐开始凝固、沉淀,重新充塞我神清气敛的脑海,那种与天地共生的虚无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自我感知。
我猛地睁开眼,刹那间,金光万丈——眼前的一切都被染成了辉煌无边的金黄色,不是刺眼的灼目,而是温润而磅礴的光晕,像被天地间最纯粹的原始之力包裹,连空气里都流转着细碎的金辉,透体而出的金辉映得整个矿洞都熠熠生辉。
原本盯在我眼前的姨,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吓得浑身一抖,下意识往后一纵,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。可仅仅一瞬,她便察觉到这金光里没有丝毫危险,反而满是温润的暖意,慌乱瞬间褪去,又恢复了往日的娇俏,笑眯眯地凑了过来,白皙的小手在我的头上、身上摸来摸去,指尖蹭过我凝结出的元婴躯体,嘴里不停“啧啧啧啧”惊叹,眼神里满是新奇与欢喜:“真白...好看诶~!”
被她摸得有些不自在,我心念一动,一身与我外在道袍一模一样的玄色道袍,便凭空在我元婴躯体上浮现,衣料顺滑,纹路清晰,将那满身金光收敛干净。我故作严肃地瞪了她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:“看什么看!非礼勿视懂不懂?再乱摸,小心我收拾你!”
“嘁~”姨不屑地嗤了一声,猛地昂起下巴,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,眼睛45度望向矿洞顶端,脚步慢悠悠地往远处走去,嘴里还嘟囔着:“又不是没看到过,装什么正经,哼~”
我无奈地闭上眼,方才刻意摆出的高人气势,瞬间被她这一句话打了个粉碎。能怎么办呢?眼前这个冒失又傲娇的阎君候补,我惹又惹不起,打又打不得,只能顺着她的性子来。罢了罢了,蒜鸟蒜鸟,跟她计较,纯属自寻烦恼,我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却不自觉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——说到底,她也只是怕孤单,想有人陪着罢了。
随着姨渐渐走远,身影靠在紫府壁障上晃悠,我收回目光,开始缓缓环视起这片属于我的紫府——哦不,如今的紫府,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。这里我曾无数次内视,毕竟它就藏在我的身体里,是我修为的根基所在,可此刻映入眼帘的一切,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每一处都让我惊叹不已。
首先是大小,如今的紫府,比先前外扩了五倍有余,再也不是往日那片狭小的空间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光亮、仿佛凤巢的中央花园大小,空旷而恢弘,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。其次是颜色,紫府的整体色调,早已不是往日的暗紫色,而是蜕变成了高级而华贵的紫金色,紫中带金,金中泛紫,流转间熠熠生辉,温润而厚重,尽显大道之韵。
更让我惊奇的是紫府的壁障,壁障表面不知何时,悄然凸显出无数细密的、我从未见过的符号和线条,那些符号古朴而神秘,线条流畅而凌厉,像是天生就刻在壁障之上,与紫府融为一体。一道道金光不断在这些线条和符号上流转穿梭,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小蛇,灵动而鲜活。虽然我暂时不清楚这些符号和线条到底有什么作用,可仅凭它身上散发的古朴道韵,我就知道,这绝对不凡,定然是某种强大的禁制或是传承印记,嗯!
除此之外,紫府内部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——往日里充盈着整个紫府、滋养我金丹的紫液,此刻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漫天流动的金光,那些金光与我身上的功德之力同源,温润而磅礴,如同奔腾的河流,在紫府内部缓缓流转,滋养着紫府的每一寸空间。而且,随着这些金光不断流转到紫府壁障上,被那些神秘符号和线条吸收,紫府内的金光居然愈发浓厚起来,光泽也愈发温润,看得我心头一喜:棒啊!这岂不是说,我的紫府会越来越强,我的修为也会稳步提升?
欣赏完紫府的异变,我知道,我不能一直待在紫府里——姜凤和晶晶还在等着我,姜山的魂魄还被我拘禁在灵珠里,还有那个刚掌控的世界人民大团结系统,诸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。
我抬眼望向不远处靠在岩壁上晃悠的姨,冲她挥了挥手,语气温和:“我出去了,就不陪你了,我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证实一下。”
姨闻言,立刻停下了晃悠的小腿,转过身,脸上挂着神秘的嬉笑容颜,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,她挥了挥小手,不耐烦地赶我:“去吧去吧,我不用你管,你不也一直都不管我么。”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抱怨,却没有丝毫不舍,显然,她在紫府里,也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。
我无奈地笑了笑,不再多言,习惯性地闭上双眼,心念一动,准备退出元婴形态,回归自己的肉身。可下一秒,一股剧烈的撕扯感,突然从头部的意识深处传来,那种疼痛,痛入骨髓,仿佛我的意识被硬生生分成了两半,每一寸神识都在战抖,让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,“嘶~”我紧紧皱起眉头,强忍着那股钻心的疼痛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可睁开眼的瞬间,我彻底愣住了——因为我发现,我的视野、听觉,甚至是触感,还有可能包括嗅觉和味觉,都分成了内外“两层”,那种感觉,诡异而奇妙,让我一时之间难以适应。
怎么说呢……就是我肉身的基本五感都是正常的——我能看到矿洞粗糙的岩壁,能听到姨在紫府里轻轻哼着的小调,能感觉到地面的冰冷,可在这些基本感知之下,还有一层额外的感知,就像在玩一款五感俱全的AR游戏,区别就是,这个“游戏”不需要我操控,而是在自主运行,而且,这两层感知之间,没有丝毫违和感,仿佛天生就该如此,可这种双重感知叠加在一起,却让我觉得无比烦躁,浑身不自在。
“搞毛啊!”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,心底的烦躁瞬间涌了上来,我猛地闭上眼,心念一动,瞬间又切换回了元婴形态,重新回到了紫府之中。
一回到紫府,我就看到姨正斜坐在我的面前,脸上挂着嬉笑,嘴里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,语气里满是得意:“你放心,以后就跟着姨混,姨可是阎君,迟早要重建冥界,到时候,姨给你好处多的你都没见过,你就放一百个心吧……”
我没有出声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又指了指我的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质问:“你干了啥?!我刚才退出紫府的时候,意识为什么会那么疼?还有那双重感知,是不是你搞的鬼?”
“呀!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姨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,欢快的眼神里瞬间被慌乱填满,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眼神躲闪,不敢与我对视,显然是被我戳中了心事。
“我问你,你对我做什么了。”我收起脸上的无奈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——这种关乎我神识和感知的事情,可不能马虎。看到我严肃的模样,姨也知道,没有耍赖的空间了,只能低下头,扭扭捏捏地不敢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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