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着记忆中模糊的轨迹,我轻轻抬脚,脚底离地恰好五厘米,一缕温润的炁息在脚下凝聚成无形的“炁车”,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。我驾着它,一路向着来时的方向匀速前进,心底既有几分期待,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——我知道凤巢早已消失,可还是忍不住想回去看看,看看那个曾困住我、也让我挣扎成长的地方。
眼前的景象,与我想象的一模一样,却又比想象中更显破败。曾经层层设防的金属门、光滑冰冷的金属墙壁、往来穿梭的电驱卡车,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一条黑漆漆、望不到头的通道,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碎石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。我顺着通道直行,走到尽头,右转便是一条斜斜向上的矿车坡道,坡道上的铁轨早已锈迹斑斑,散落着几节废弃的矿车,车皮腐烂发黑,车轮卡死在铁轨上,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繁忙与如今的荒芜。
锈蚀的金属味与矿渣的尘土味交织在一起,呛得人微微皱眉。就在这时,一只灰黑色的老鼠急匆匆地从矿道一侧窜出,身形瘦小,毛发杂乱,显然是在这里艰难求生。它看到悬浮在半空中的我,吓得浑身一僵,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“吱——”,声音刺破了无边的静寂,格外刺耳,紧接着便慌不择路地拐向坡道下方的无尽黑暗,瞬间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阵细碎渐远的微响声,很快便被死寂吞噬。
我没有过多停留,驾着炁车右转,继续沿着坡道向上行驶。这条坡道的坡度足有45度,宽阔得超出想象,近20米宽的路面,十几米的挑高,就算是大型矿车并排行驶也绰绰有余。记忆中,这里曾是最繁忙的地方,矿车轰鸣,熙熙攘攘,可此刻,除了无边的静寂,就只剩下满眼的破败,铁轨生锈、矿车废弃、岩壁剥落,看不到一丝一毫当年的繁忙景象,心底的怅然又浓了几分。
随着不断上行,坡道的坡度渐渐变小,远处的路面上,隐约浮现出一丝出口的光亮,灰蒙蒙的,不似日光那般耀眼,却在这无边的黑暗中,显得格外醒目,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,像在召唤着我不断靠近。
越往前走,光亮越清晰,那道光亮的弧顶渐渐放大,直到我驶出坡道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彻底铺展开来——一片荒芜的农地,覆盖着薄薄一层枯草,尽显冬日农休的寂寥,一眼望不到无垠的尽头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枯黄与空旷,连风都带着几分萧瑟。
出了那个用钢筋混凝土箍成的门洞,门外的景象更是破败不堪,堆放着很多废弃的矿车和布满锈蚀的铁轨,那些铁轨明显是被人为拆掉的,完好一些的部分早已被取走,只剩下一截截残缺不全的锈迹斑斑的铁轨,杂乱地堆放在一旁,像是被遗弃的垃圾。
抬头望向天空,天色明显已经将近黄昏,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,泛着诡异的混黄色,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,气压低得人喘不过气来。风肆无忌惮地刮着,撩拨着矿车兜与废铁轨之间的杂草、枯枝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是在吹着凄凉的口哨。环顾四周,没有飞鸟,没有走兽,甚至没有一丝生灵的迹象,死寂得令人心悸。
我没有再耽误时间,凤巢的方向在心底召唤着我,炁息微微一动,身体便轻盈地飘了起来,瞬间站上了云端。脚下是厚重的云层,上方是昏黄如鸡子般的夕阳,光线柔和而微弱,洒在云层上,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我闭上眼,在心底轻声呼唤了一声:“帮我定位凤巢。”
凤巢的大致方向我是知道的,可毕竟当时来这里只跑过一趟,时隔许久,记忆早已模糊,难免会有偏差。话音刚落,脑海里便传来清脆而干脆的电子音:“已帮您完成定位。”
下一秒,眼前便叠加了一层半透明的地图,一个蓝色的三角标记不断闪烁着,代表着我的位置,一条淡淡的白色路径,直直地指向左前方,清晰明了,没有丝毫多余的标记。我下意识等着导航再多絮叨几句,比如提醒我距离、预计时间,可这次的语音干脆得异常,说完定位完成,便再无声息,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。
“咦~这风格一天三变,系统还是不够稳定啊!”我在心底暗自吐槽,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吐槽归吐槽,人家已经精准完成了导航任务,我也没什么好挑剔的,毕竟,有了这导航,我就能少走很多弯路,更快地抵达凤巢。
心念一动,体内的炁息瞬间爆发而出,“轰——”的一声巨响,强大的推力将我向前推送,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,在云层中飞速穿梭。我下意识回望身后,遥远处的云气被我带动,卷起一个巨大的环状结构,久久没有消散。可我并没有丝毫要慢下来的意思,如今的我,元婴觉醒,罡气护体,实力早已今非昔比,越是释放力量,越是觉得酣畅淋漓——我越来越放得开了,超音速又怎么了?反正高空之上,没人能看得见我,没人能约束我,这种掌控力量、肆意翱翔的感觉,实在是太过爽快。
没过多久,我便循着导航的指引,进入了城区上空。透过飞速闪过眼前的云缝,我好奇地往下观瞧,地面上光影变幻,大多被夕阳的昏黄色笼罩着,显得格外静谧,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一样的气息。“那是什么?”我心中一动,缓缓降下高度,擦着云底飞行,同时激活眼脉,目光锐利地向下俯瞰,想要看清地面上那些奇怪的景象。
这一看,便让我恍然大悟。大片的地面已经被整理得平平整整,原本破败的城区,从高空看,被修整出了好几个巨大的广场,一群细小的光点,像夏夜的萤火虫一般,集群涌入广场,随后又有规律地散开,它们来的方向,正是离我最近的二号灾备站。这些“萤火虫”个体似乎有着固定的预设位置,每一个光点飞到一个位置,都会旋转一圈,像是回窝的猫咪巡视自己的领地,随后便自顾自地挂在高处,渐渐亮起柔和的光芒,点点光亮汇聚在一起,如漫天繁星,一片片照亮了它们所覆盖的城区,驱散了黑暗与死寂。
在这些发光的“萤火虫”之间,还有不少不发光的小型四旋翼机,它们灵活地穿梭着,不断朝着地面喷洒着白色的粉末,粉末细密,随风飘散,落在地面上,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霜。我静静看了一会儿,很快便明白了过来——那些白色粉末,一定是生石灰之类的消毒物质。“大灾之后有大疫”,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,没想到,这些智能体竟然也懂这个,还能如此有序地开展消毒工作,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用、更专业。
我收回目光,继续循着导航前进,很快,便看到了一个被碾平的巨大圆形区域。不用看导航,我也知道,凤巢所在的位置,就快到了——那个圆形区域,正是地下凤巢所在的范围。可当我再靠近一些,看清地面上的一切时,却有些愣住了,心底满是疑惑:这是要干嘛啊?
那个巨型圆形区域的内部,依旧保持着受灾后的模样,一片荒芜,布满了碎石与沟壑,可外圈,却早已被层层戒备的人员包围。大量的军人荷枪实弹,身姿挺拔,密密麻麻地排列着,戒备森严,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神色凝重,眼神锐利如刀,警惕地注视着圆形区域边缘的每一个角落,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。军车被整齐地排成环形,堵在军人防线之后,车上已经架起了重型热武器,炮口直指圆形区域之外,散发着冰冷的威慑力,仿佛随时都会投入战斗。
再往里,一片蓝色的“大盖帽”覆盖了大片区域,是前来支援的警察,他们同样神色严肃,整齐列队,似乎都在原地待命,整个现场静悄悄的,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,只有风吹过的“呜呜”声,与军人、警察身上散发的肃杀气息交织在一起,令人心头一紧。
就在这时,我的目光越过过密密麻麻的人群,看到了那个我最早跌下的黑窟窿——那是我当年潜入凤巢的入口,也是我当年开始自主探索、主动脱离束缚的出口。看到它的那一刻,我所有的犹豫与迟疑都消失不见,心底只剩下急切的期盼,毫不犹豫地从云层中猛地扎下,体内的炁息再次极致爆发,速度快得惊人,带起一阵刺耳的啸叫,划破了现场的死寂。
我能清晰地看到,近处的警察被这突如其来的啸叫声震得浑身一僵,纷纷下意识地双手堵住了耳朵,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;我甚至在人群中,看到了王区长和郭老道的身影——王区长依旧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,此刻正皱着眉头,抬头望向天空,神色凝重;郭老道则捋着胡须,眼神复杂地望着我坠落的方向,似乎我的到来并没超出他的预期。
可这一切,都只发生在一瞬。随着我纵身投入那个黑窟窿,所有的惊呼和混乱,所有的戒备与肃杀,都被稳稳挡在了洞口之外,被厚重的岩壁隔绝开来。我一头向着竖洞深处扎去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眼前是熟悉的黑暗,心底明明清楚,凤巢早已消失,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模样,可心底还是不自觉地期盼着:也许,能有奇迹吧;也许,一切又变的不一样了吧;也许,这一次,和我揣测的一样,在熟悉的地方我又能见到我熟悉的人。
这一刻,我不再是那个肆意张扬、无所畏惧的强者,只是一个带着执念、追寻过往的普通人。我的强悍,藏着柔软;我的成长,带着过往的印记——这便是我,外观虽然还是个懵懂无助的小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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